之后的路上，三人都没再说话。
林间只有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混着脚下落叶被踩出的“沙沙”声，倒也不算沉闷。
“哇，这湖也太漂亮了吧！”诺谛卡几步跑到湖边，蹲下身看着水里晃动的云影和自己的倒影，眼睛亮晶晶的。
“真没想到学院里藏着这么美的地方，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呢。”
梁月没有心思欣赏风景，而且她也已经看过了，和周礼一起。
于是她径直走到湖边那张被清理过的旧木桌前，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图纸。
那是周礼画的露营场地效果图，上面用铅笔标着露营区、活动区和篝火堆的位置，边角还细心地写了注意事项。
她将图纸在桌面上铺平，用几块石头压住边角，防止被风吹走。
“喂，风纪委员，”玛蒂尔达双手叉腰站在对面，下巴微微扬起，说：“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说，本天才可不会偷懒。”
梁月从包里抽出一捆彩色小旗，指着图纸上的分区线说：“先按这幅图把场地划出来，用小旗做标记。另外，湖边这些落叶和垂下来的藤蔓也得清干净，免得绊到人。”
说话间，诺谛卡也从湖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捡了块光滑的鹅卵石。
梁月瞥见她，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又冒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这场露营是她和周礼好不容易才策划出来的，从场地勘测到物资清单，每一个细节都浸着他们两人的心血，绝不能因为这点小情绪出岔子。
“诺谛卡，”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说：“你帮忙把那边的石头搬到篝火区堆着吧，晚上点火需要压火。”
“好呀！”诺谛卡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就往湖边的碎石堆走去。
玛蒂尔达挑了挑眉，抓起一把镰刀：“行，清理藤蔓是吧？看我的。”
梁月看着两人分头行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图纸上周礼娟秀的字迹，轻轻地呼了口气。
湖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水汽的清凉。
梁月相信，等这里搭起帐篷，亮起灯火，一定会像周礼说的那样，成为学院里最热闹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周礼抱着沉甸甸的医疗物资箱子，从玛尔纱小姐的办公室一路穿过橡树林，当他走到绿湖边时，已经流了一身的汗。
他一眼望去，只见三个女孩正各忙各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倒成了湖边一道鲜活的风景线。
玛蒂尔达握着镰刀站在灌木丛旁，砍着那些从橡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只不过她的头上却歪歪扭扭地戴着个用刚割下来的青藤和几朵小野花编织的花环。
梁月正按照图纸上的标记线走动，手里抓着一把彩色小旗，每走几步就弯腰往地上插一根。
颜色各异的旗子在草地上轻轻晃动，像是一道流动的彩虹，把各个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
而诺谛卡则在篝火区那边忙碌，她半蹲在地上，将一块块大小适中的石头码成圈，动作熟练得很。
那些原本散乱的碎石，在她手里渐渐围成了一个规整的火塘，边角严丝合缝。
周礼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想起诺谛卡说过自己跟着祖父探险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搭火塘这种事，对她来说确实是拿手好戏。
他把箱子轻轻放在木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周礼擦了擦汗，目光落在梁月插了一半的彩旗上。
那图纸是他一笔一笔地画的，哪里该转弯，哪里要留通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来帮你插旗子吧。”他走到梁月身旁说。
可梁月却摇了摇头，手里的彩旗在风中抖了抖：“不用，这点事我自己能搞定。”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篝火区的方向，低着头说：“诺谛卡一个人搬石头太累，你去帮帮她吧。”
周礼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那抹藏在倔强里的疏离，像根针一样轻轻地刺了一下他的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梁月之间的气氛悄悄变了。
他能感觉到，梁月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橡木林里的阳光，隐约闪烁着却又抓不住。
而他自己呢？每次对上她的目光，心跳总会莫名地快半拍，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在意，早已经悄悄地越过了“同学”的界限。
可眼下，他心里压着更重的事。那个藏了许久的抉择，像块沉入绿湖里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终于触底，再也无法回避了。
周礼望着梁月转身继续插旗的背影，握紧了自己的手。有些话，现在不说清楚，恐怕以后就更难开口了。
到那时候积压的误会只会把他们都困在原地，那才是最麻烦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湖风，带着潮湿的勇气。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声音里带着颤抖地说：“梁月，我……”
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梁月却猛地蹲下身，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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