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内,从皇宫仓皇逃出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衣冠不整、神色慌张,往日里的体面威严荡然无存。
他们踉跄着穿梭在空荡的街巷,最终狼狈不堪地聚集到了郑府门前。
有的鞋子跑丢了,有的官帽歪斜,互相搀扶着涌入府中,惊魂未定地谈论着皇宫里朱友贞挥剑砍人的疯狂模样。
这座郑府,正是当朝宰相郑钰的府邸。
作为大梁朝堂的核心重臣,郑钰背后牵扯着庞大的世家势力,在朝中根基深厚。
当年朱友贞能顺利登上皇位,离不开世家大族的鼎力支持,而郑钰正是其中的关键推手。
他凭借自身威望与家族影响力,串联各方力量,为朱友贞稳固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府邸也成了世家官员暗中联络的重要场所。
几位大臣落座后,一想起皇宫内朱友贞拔剑欲砍的疯狂模样,仍心有余悸,随即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一位身着紫袍的大臣气得胡须乱颤,对着郑钰拱手道:“郑相!方才宫中之险,我等险些身首异处!
朱友贞昏庸暴虐,滥杀无辜,如今岐军十万围城,大梁气数已尽,我等何不顺应天意,向岐军开城纳降,也好保全性命与家族!”
“此言甚是!”旁边一位大臣立刻附和,声音激昂,“朱友贞小儿胸无大志,只知迁怒无辜,绝非明主!梁国亡局已定,我等何苦陪这昏君一同赴死!”
又有一人抚着袖袍,神色淡然却语气笃定:“诸位同僚,自古以来城头变幻大王旗,江山易主乃是常事。
无论谁坐天下,终究要倚仗我等世家子弟与朝中大臣治理国家。降与不降,于我等仕途生计并无大碍,何必为这将倾的大梁殉葬!”
话音刚落,厅内大臣纷纷点头称是,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王大人所言极是!降了岐军,我等依旧是朝中重臣!”
“不错!朱友贞不值得我等效忠,开城纳降才是明智之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面露降意,看向郑钰的目光中满是期待,只待这位宰相点头。
对这些达官贵族、世家豪强而言,乱世之中,唯有利益至上,所谓道德忠义,不过是危难之际最先抛弃的敝履。
郑钰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扫过厅内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所言,并非无道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但你们莫要忘了,李茂贞在洛阳、郑州之时,对那些世家大族的手段何等狠辣!轻则削权夺势,重则抄家灭族,他可绝非会善待旧臣之人。”
众人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纷纷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方才的降意被郑钰的话浇灭大半,一时之间,厅内陷入沉默,无人再敢轻易开口提降之事。
李茂贞在洛阳、郑州的所作所为,他们早有耳闻。
其公开审办贪官污吏,严惩鱼肉百姓之徒,更敢对世家豪族动手,强行清查兼并的土地,将不义之财尽数充公。
厅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神色惶惶。
在场诸人,哪一个不是身居高位、手握权势?
平日里收受贿赂、徇私舞弊之事,早已是家常便饭,屁股哪能干净?
家中家族更是依仗权势,巧取豪夺,土地多达成百上千亩。
若真降了李茂贞,他日清算起来,自己与家族恐怕都难有好下场。
一位大臣想起李茂贞清算世家的狠厉,吓得额头冒汗,颤声问道:“郑相此言,莫非是不同意降?”
郑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不降?难不成要留在这汴州城里,陪着朱友贞那昏君一同化为飞灰?”
众人听他这话,既不赞同降,也不主张守,一时面面相觑,满脸茫然无措。
降则恐被清算,身家难保;不降则要陪昏君殉国,横竖都是死路。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郑钰端起桌上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降,自然是要降的。可诸位仔细想想,你们手中可有半分筹码?若无筹码便贸然屈膝,到头来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李茂贞随意宰割罢了。”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郑相所言极是!我等怎就没想到这一层,降也要有降的资本!”
“大人英明!我等身为世家重臣,岂能毫无条件任人摆布!”
“可这筹码……该从何处得来啊?”
众人越说越急,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筹码”二字困住,一个个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一时间竟想不出半条获取筹码的计策,厅内又陷入了僵局。
一位大臣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我等愚钝,不知筹码何在,还请郑相明示!我等愿听大人差遣!”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齐齐起身拱手,异口同声地附和:“是啊!还请大人明示,我等定当遵从!”
郑钰放下茶杯,缓缓抬起手指,目光沉沉地指向自己的头顶,语气意味深长:“筹码,便在那皇宫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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