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余临南谈了个男对象的事情，对方还是他们家一直干活的小顾，不到一个小时，村口的大树都听到了一耳朵。
祠堂大门敞开，院中放着几张铺了红桌布的桌子，五谷敞着布口袋堆叠放起，屋子门全部被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墙壁，还有墙上一幅看不出模样的画。
画中隐约能看出山的轮廓，前方有一个与山一样高的背影，因为年代久远泛黄，且保存出现问题，这幅画是一片片拼凑起来的，让人已经看不清画中人的身姿，也看不清画最底下的人群。
但是他们顾余村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祖先。
余临南视线落在那画中孤独的背影之上，熟悉感扑面而来，他不是第一回见这幅画，但是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感。
他知道，画里那个最中心的人是他。
他目前还没记起自己何时现身于人类眼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像要收“压岁钱”了。
众人持香而立，随着村长的号令行跪拜，三叩首完成后排队敬香与净水点额。
年轻一辈站在后排，净水点额又太慢，轮到余临南时，桌上的谷物内插满了残香，他手中也仅剩一小截。
“自己重新拿三柱。”一个抽着烟的老头稳坐在凳子上，看见人过来，用持烟的手指了指桌子旁边的篮子，随意的道。
余临南应了声，将手里的香扔在桌子前的长方形香炉中，正在点香又听老头感慨道。
“今年咱村的人气真是旺喽，好几个年轻人都不认识了。”
余临南闻言准备回答，不料有声音先一步响起。
“那是，咱村路好了，人在村里就能挣钱，可不是都要回来了。”
说话的是个妆容可爱的姑娘，是他的某个堂妹，今年好像在上大学。
那姑娘见余临南看了过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哥，快点走，堵人了。”
“哦哦哦哦。”余临南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香已经点燃了，赶紧往旁边挪。
他是真有些意外，这妹妹家在市里买了房子，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哥，你是真勇啊！”余临南看着插满香的谷物，逡巡一圈找了个落满香灰的地方插上手里的香，就听见一道轻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声音小小的，八卦意味浓浓的。
余临南下意识朝她看去，就见姑娘竖在胸口的大拇指，脸上是他看不懂的笑。
至于勇？难道说的是…
不等余临南开口，姑娘推了他一把示意往前走，又小声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gay呢，不过你对象真好看，你俩贼拉般配！恭喜恭喜！”
余临南：现实中？你还在哪看过？
“谢谢啊。”余临南为最后一句恭喜诚恳道谢，这是除家人和好友之外第一个送上祝福的。
“客气啥，就是…我看你好眼熟！”姑娘说着说着，眉头皱起，眼皮微垂，开始使劲在脑内检索。
她看见余临南和顾唯一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有种熟悉感，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
平时看的太多，这时候真想不起来了。
余临南闻言有些愣神，嘶，眼熟？咱以前估计还一起玩过和泥巴，可不是眼熟嘛！
跟在姑娘身后的余临西心头一紧，拿香的手不由用力，身体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姐，我哥要办席的事情你们已经都知道了？”
“昂，可不是！”姑娘闻言立即回头，看到了对面还在排队的小屁孩们，赶紧换了没人的一边，“估计都传开了，你们家人可真开明啊！”
余临西看着她一脸的八卦与跃跃欲试，抬头看见大哥在和前面的顾哥说话，心顿时回到了肚子里，转移注意力达成！
“嘿嘿，和谁在一起都是命，阻拦了也没用。”余临西朝人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神神叨叨的道。
这句他编的。
他也震惊爷爷和大伯大伯娘的接受程度。
家里甚至没有燃起一丝战火，就是浪费了他当时做的十八种劝长辈的话术。
两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姐弟就余临南热聊起来，余临南已经走到了最头上，净水点额的地方。
点额的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太爷，今年105了，老人家坐了快一个小时，看模样还精神的很。
“你就是建国（余爷爷）的大孙吧？”老头将深绿的柏枝浸入身前的盆中，手颤颤巍巍的，但说出的话很清晰。
“对的太爷。”余临南保持垂首的姿势，超大声的道。
这老头哪里都好，就是耳朵有些背了。
“好好好，小声些。”老爷子抬起的手一抖，另一只手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嫌弃的道。
他又不是耳背，这么大声干什么！
余临南抬眼也看见了老头耳朵上显眼的助听器，赶紧放低声音又答了一遍。
“是个好娃娃。”老头颤巍巍的手抬起，沾了净水的柏枝在头顶三点，冰冷的水滴在后脑勺，让余临南不由缩了缩脖子。
净水就是在山神庙上扫下来的雪，初一早上有人专门去扫了拿下来的。
这人还不是随便找的，得找先生确定扫雪人的生肖和出生时辰，专门在村里找的。
撒完了净水，柏枝被放在旁边的大瓷盆内，老人家的手在雪水中蘸蘸，在余临南额点了起来，边点边道。
“就是你找了个男娃娃过日子吧？我小时候见得多，现在可不多见了。”老人家说着话，收回手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继续道：“你们家也缺劳力啊？”
建国家不是一溜的男丁吗？
余临南：……
“太爷，我们家不缺干活的，我俩有感情呢。”余临南半弯着腰，向后看了眼在一旁等他的顾唯一，小声解释起来。
老人家口气中没有一丝的鄙夷和嫌弃，让余临南有了解释的兴致。
听说过以前有俩男的因为贫苦搭伙过日子，没想到这太爷还是亲历者。
“哦，有感情那就要好好过日子，可别日子起来了就不要人家，丧良心的哦。”老人家的手往旁边挥了挥，语重心长的道。
“哎！”余临南依照他的手势直起腰往旁边走，认真的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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