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淤积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人道反噬”勐地膨胀,喷涌出大量猩红色的因果丝线,反向缠绕向唐夜的“窃”字道则。那些丝线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战死的东荒将士、有因国战流离失所的百姓、有被王朝更迭碾碎的贵族——他们齐声哀嚎:
“窃国者,国必窃汝!”
“夺运者,运必弃汝!”
“逆命者,命必诛汝!”
三重诅咒如洪钟大吕,震得唐夜的规则织网剧烈颤抖。“窃”字道则的光芒迅速暗澹,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唐夜立即停止施法,道种转向“藏”字面。
所有异象瞬间收敛,他整个人变得无比“普通”,仿佛只是静室中一件毫无特殊的摆设。这是将自身存在感、道果波动、一切可能被攻击的“特征”全部藏匿的权能,理论上可以避开绝大多数规则层面的锁定。
但三团淤积依旧牢牢锁定着他。
因为“侵蚀”早已不是外部攻击,而是内部滞塞。它们就像是嵌入他规则体系里的异物,藏得再深,滞碍仍在。
“果然……常规手段无效。”唐夜睁开眼,道种隐去,“需要更高位格的‘解’。”
话音未落,静室内异变陡生。
那些在墙壁上缓慢蔓延的墨色道则淤积,突然像是遇到天敌般剧烈颤抖,然后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墙壁深处。紧接着,石纹间渗出的不再是墨色浊流,而是粉白色的规则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枚微缩的幻梦道篆。
它们从虚无中诞生,飘落时带着让时间放缓的韵律。花瓣触及之处,空间的滞涩被抚平,规则的呻吟被安抚,连那三团淤积的扩张速度都明显减缓。
花瓣汇聚的中心,空间如水面般漾开温柔的涟漪。
涟漪中,一双赤足踏出。
足踝的金铃无声,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时光年轮般的粉白光晕荡漾开来。光晕所过之处,被淤积侵蚀的规则织网竟暂时恢复了本来的色泽与活力——虽然只是表象,淤积仍在,但至少停止了恶化。
裙摆迤逦,如裁下了一截流淌的星夜与花季。
最后显化的面容,让已经成就真仙、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唐夜,依旧在瞬间失神。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美”,而是存在层次的碾压。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永恒”这个概念有了具象的化身。你看着她,会本能地明白——这是一位在时光长河中早已登临绝巅,而后主动选择隐入岁月褶皱深处的上古仙祖。
青丘仙祖,樱落。
她依旧闭着眼,但唐夜能感觉到,有两道仿佛能洞穿万古规则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落在肉身,而是落在他真仙道果最深处的三团淤积上。
“窃天的小家伙,”樱落的声音直接响彻唐夜的规则核心,每个音节都带着让道种震颤的古老韵律,“你这次偷的东西……有点太大了。”
唐夜起身,郑重行礼——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而是同境真仙之间的道礼。
“仙祖当面,唐夜惶恐。非是晚辈贪心,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得不发?”樱落虚幻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以真仙之身,强行逆转人道国运、撼动地只根基、挑衅天道权柄,最后还顺手窃取了三千缕本该归于‘未滇’复苏的劫气。你这‘不得不发’,可是把现世、幽冥、天道三方的棋盘全掀了。”
唐夜苦笑:“仙祖慧眼。只是当时若不出手,太幽必灭,归山语必死,大夏与东明将彻底勾结,未滇复苏的进程将提前百年。晚辈……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樱落轻轻摇头,“你始终有选择。比如,放任太幽覆灭,带着你在意的人远走高飞,静待时机。比如,只救归山语一人,不介入国战大局。比如,在窃取劫气时更谨慎些,不要触碰到天道对‘未滇’的专属标记。”
她每说一句,唐夜的道心就轻颤一次。
因为这些“选择”,他确实都考虑过。以他真仙的修为,带着众人避开这场浩劫并不难。但他最终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计算的结果显示,那条路的长期收益最大。
拯救太幽,能获得归山语乃至整个太幽遗族的誓死效忠,能在北方钉下一颗对抗未滇的钉子。
逆转国运,能重创东荒与东明,延缓他们与未滇势力的合流。
窃取劫气,虽然危险,但那些劫气是“未滇复苏”的关键养分之一,夺走它们,等于直接削弱了未来大敌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一场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真仙道果为赌注的惊天赌局。
他只是没想到,天道的反扑会如此……“精巧”。
不是毁灭性的天罚,而是阴毒的规则滞塞。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惯偷终于惹怒了帝国皇帝,皇帝没有派大军围剿,而是派顶尖匠师给他铸造了三重无形枷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动能力从内部被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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