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一剑刺入雪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气沿着剑身灌入地下,精准地刺向阵法中央那颗黑色晶石!
然而——
“铛!”
剑气在触及晶石前,被一层灰黑色的屏障挡下。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它们尖啸着,化作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剑气倒卷而回!
苏凌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渗出血珠。
阵法有防护。
而且是以生魂为祭炼成的“怨魂障”,专克正道灵力。
“云霄剑宗的仙子,深夜来此,是想坏我好事?”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凌雪猛然转身。
余悲笑不知何时出现在十丈外,一身灰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余悲笑。”苏凌雪握紧承影剑,“你在此布此邪阵,抽取生灵魂魄,不怕天谴吗?”
“天谴?”余悲笑笑了起来,笑声沙哑难听,“苏仙子,你修剑道,我修鬼道,本就是两条路。你的天,未必是我的天。再者说——”
他指了指脚下的雪原:“这场战争,每天死的人成千上万。他们的魂魄若不入轮回,就会飘荡成孤魂野鬼,甚至化为厉鬼危害人间。我将它们收集起来,炼成法器,用来对抗真正的魔道,这难道不是……功德一件?”
歪理邪说。
但苏凌雪竟一时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余悲笑说得没错。战场上死者的魂魄,确实容易滋生怨气,化为邪祟。鬼道修士收集魂魄炼器,虽然阴毒,但确实能让那些魂魄“物尽其用”。
可这真的是正道吗?
以邪制邪,最终得到的,难道不是更大的邪?
“强词夺理。”苏凌雪剑指余悲笑,“今日我便破了你这邪阵,超度那些亡魂。”
“你可以试试。”余悲笑笑容不变,“但苏仙子,在你动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抬手抛出一物。
那是一枚留影玉简。
苏凌雪接过,神念探入,脸色骤变。
玉简中的影像,是黑石堡战场。
影像里,卫子谦在尸山血海中冲杀,剑法狠戾,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最后,他站在那些太幽百姓面前,举剑指向那个叫贺兰石的男孩……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苏凌雪声音发寒。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苏仙子看看,大夏卫将军,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余悲笑慢条斯理地说,“说起来,他今日可是放过了敌酋之孙。这事若传回朝中,你说……陛下会怎么想?靖侯会怎么想?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又会怎么想?”
苏凌雪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陈述事实。”余悲笑负手而立,“苏仙子,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们云霄剑宗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但你可曾想过,何为妖?何为魔?太幽修魔族是魔,那我东明鬼道算什么?大夏军中那些滥杀无辜的将领,又算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如毒蛇般钻入苏凌雪耳中:
“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在为各自的道统、各自的国族而战。你持承影剑监察战场,真的是为了‘正道’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完成宗门的任务,为了不辜负师长的期望?”
“闭嘴!”苏凌雪厉喝,承影剑骤然爆发出刺骨寒意!
剑气横扫,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冰痕!
余悲笑飘然后退,避开剑气,笑容更深了:“恼羞成怒?看来我说中了。苏仙子,你心中的困惑,比你自己承认的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假装没看到这个阵法,我也假装没看到卫子谦私放敌酋之孙。大家相安无事,各取所需,如何?”
苏凌雪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汹涌。
但她没有动。
因为余悲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些深锁的疑惑。
是啊,她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为了宗门?可宗门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师尊云澈真人让她下山时,曾说“此去北境,不仅是监察战场,更是寻找你自己的道”。可她找到了吗?找到的只有越来越多的困惑,越来越冷的剑。
为了苍生?可苍生是谁?是大夏的百姓,还是太幽的百姓?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还是那些即将死在战场上的士兵?
为了正道?可正道的边界在哪里?东明的鬼术是邪,大夏的屠城就是正吗?
“我……”苏凌雪嘴唇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余悲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正要再添一把火,怀中忽然传来震动。
他取出传讯玉符,神念一扫,脸色微变。
“看来今晚只能聊到这里了。”他收起玉符,深深看了苏凌雪一眼,“苏仙子,好好想想我的话。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的不同。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与你这样的‘同道’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