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脸色难看:“将军,他们在鼓舞士气……”
“不。”卫子谦摇头,“他们在告别。”
他听出来了。那歌声里没有激昂,只有平静的、向死而生的坦然。就像铁壁关那些自绝的俘虏,就像雪地上那句“你们在为何而战”。
午时三刻到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卫子谦只是缓缓举起了剑。
然后,向前一挥。
“进攻——!”
床弩齐发,二十支火箭撕裂风雪,拖出长长的尾焰,撞向黑石堡的城门!几乎同时,堡墙上的投石机也抛出巨石,砸向飞羽营的阵列!
战争,在这一刻撕去了所有伪装,露出赤裸裸的、吞噬生命的獠牙。
第一波冲锋由弓骑兵完成。
八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列,在堡前百步处划出弧线,马上骑士张弓搭箭,箭雨泼向墙头!太幽弓箭手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坠马,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重骑,破门!”
卫子谦一声令下,五百身披全甲、连战马都覆盖铁叶的重骑兵开始冲锋。他们排成楔形阵,盾牌在前,长矛斜指,如同一柄黑色铁锤,狠狠砸向黑石堡的城门!
“轰——!”
包铁的木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门后传来顶门柱断裂的刺耳声响。墙头,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热油倾泻,火焰瞬间吞噬了最前方的几骑。人和马的惨叫被淹没在冲锋的怒吼中。
卫子谦没有动。
他依旧立在矮丘上,看着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迅速融化,又冻成薄冰。他握着剑的手很稳,但掌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十五岁随父亲征讨西羌叛军,十七岁独领一营剿灭南疆水匪,二十岁在东海与倭寇血战三日……他见过血,杀过人,自认早已习惯战争的残酷。
但这一次,不同。
以往的战斗,敌我分明,目标清晰。剿匪是为护民,抗倭是为卫国,就连西羌之战,也是因为羌族部落屡犯边境、屠戮村庄。
可这次呢?
太幽真的屠了北境村庄吗?云霄剑宗真的是修魔族袭击的吗?如果一切都是东明的阴谋,那这些黑石堡的守军、那些逃进堡内的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他们生在太幽?就因为他们的皇帝是修魔族?
“将军!”赵铁山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城门要破了!但墙头抵抗顽强,弓骑兵损失过半!”
卫子谦抬眼看去。
黑石堡的城门在重骑兵第三次撞击后,终于轰然洞开!但门后的景象,让所有冲锋的骑兵都为之一滞——
那不是空地,不是街道,而是一道人墙。
数百名太幽士兵肩并肩站在门后,他们大多数带伤,甲胄破碎,手中武器五花八门,甚至有人握着锄头、草叉。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的百姓——老人、妇女、孩子,他们手挽着手,沉默地站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出人群,用生硬的大夏语喊道:
“贺兰族长有令——士兵战至最后一人,百姓……可降。”
话音落,他身后的士兵齐声怒吼,挺起武器,向着洞开的城门、向着门外黑压压的大夏铁骑,发起了反冲锋!
那是自杀。
纯粹的、毫无意义的自杀。
重骑兵的铁蹄轻易踏碎了第一排人墙,长矛贯穿血肉,战刀砍断骨头。但太幽人没有退,他们用身体扑向马腿,用断刀刺向马腹,用牙齿咬向一切能咬到的地方。一个被长矛刺穿胸膛的年轻士兵,在咽气前死死抱住马腿,为身后的同伴争取了一瞬的时间。
那一瞬,足够三个太幽士兵将一名重骑兵拖下马,用石头砸碎他的头盔。
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卫子谦看着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战场不是比武场,没有公平,没有道义,只有生与死。但你要记住——杀人是为了止杀,若杀人成了目的本身,那你手中的枪,与屠夫的刀何异?”
手中的枪……
他已经没有枪了。
只有剑。
卫子谦忽然动了。
他一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如一道青色闪电冲下山丘,直奔城门战场!赵铁山大惊:“将军!不可亲身犯险!”
但卫子谦听不到了。
他的耳中只有风声,只有心跳,只有那些太幽士兵临死前的怒吼。他冲入战场,第一个遇到的是个满脸血污的太幽百夫长,对方挥舞着一柄缺口的弯刀,嘶吼着劈向他的马头!
卫子谦没有用家传枪法,甚至没有用任何招式。
他只是本能地侧身,剑由下而上斜撩——
“嗤!”
剑锋划过百夫长的咽喉,带出一捧温热的血。太快了,快到对方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卫子谦也没有停留。
他继续向前,剑随心动。一个太幽士兵从侧面扑来,他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肩胛;又一个从正面举矛刺来,他侧马避开,剑尖划过对方手腕,挑断了筋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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