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宴饮渐歇。狂欢了一日的皇城,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惫。
灯火陆续熄灭,喧嚣归于沉寂,只有巡夜甲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连光华殿中的饮宴也到了尾声,臣工使节们酒意酣然,陆续告退。
就在这万籁将寂未寂、人心最为松弛懈怠的时刻——
“轰——!!!”
一声并非来自地面的、沉闷而诡异的巨响,陡然从卫龙城西北角的“四方馆”区域传来!那声音不似爆炸,更像是什么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猛然撕裂了空间的屏障,又像是无数怨魂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直接撼动人的神魂!
紧接着,冲天而起的,并非火光,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柱,以及随之弥漫开来的、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硫磺混合的恶臭!那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舞动的黑影,发出无声的亵渎嘶鸣。
四方馆,正是接待东明使团的下榻之所!
“敌袭?!护驾!”短暂的死寂后,皇城各处瞬间炸开!警钟凄厉长鸣,甲士奔走的脚步声、军官的嘶吼声、法宝破空声、以及骤然响起的、零星却惨烈的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将方才的太平幻象撕得粉碎!
擎天殿中,刚刚散席、尚未离去的重臣与使节们脸色骤变,酒意瞬间化为冷汗。轩辕长空猛地从帝座上站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震惊与愤怒:“何处异动?速查!”
几乎在同时,数道染血的身影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正是负责四方馆外围警戒的将领和侥幸逃出的东明使团随员,他们满脸惊骇欲绝,语无伦次:
“陛下!四方馆……东明使团驻地……完了!全完了!”
“怪物……黑色的狼……还有影子触手……见人就杀,不,是吞噬!”
“少主……少主他……被拖进黑雾里了!六百多人啊……六百多人……”
“是太幽!我看到了……那些功法痕迹……是太幽归山氏的‘幽煞破魂劲’!”
“太幽”二字,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整个大殿!太幽归山氏?那个被大夏击败、逼至北疆苦寒之地臣服,却又与未滇之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他们竟敢在此时、此地,悍然袭击东明使团,制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血案?
“岂有此理!”靖侯轩辕靖一步踏出,周身剑气虽未外放,但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报信之人,“确认是太幽所为?”
“千真万确!残留气息、伤口特征……还有,我们的人拼死带回了一块染血的衣角碎片,上面有归山氏的暗纹!”将领颤抖着呈上一块焦黑破碎的布料。
几乎在这证据呈上的同时,又一波紧急军情传到——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太幽归山氏现任首领归山岳,于三日前在靠近东明边境处失踪!其随从尽数被杀,现场同样残留激烈战斗痕迹与幽煞劲力!”
“报!云霄剑宗急讯!一支前往北境查探未滇动向的苏氏子弟队伍,在东明边境附近遭不明身份者伏击,死伤过半!幸存者称……袭击者身法诡谲,疑似太幽秘术,且其中一人……身影酷似传闻中已入魔的归山行!”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太幽归山氏首领失踪,东明使团被屠,云霄剑宗遇袭……线索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太幽,这个本就与大夏有世仇、又与未滇牵扯不清的势力,正在以一种极端疯狂和挑衅的方式,同时向大夏和东明宣战!或者说,是在未滇之乱的背景下,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火中取栗!
“狂妄!放肆!”殿中武将怒吼,文臣骇然。东明使团幸存者更是悲愤冲天,怒视大夏君臣,虽未直言,但那种“你们大夏境内竟让此事发生”的问责与仇恨之意,溢于言表。
轩辕长空缓缓坐回帝座,手指用力扣着鎏金扶手,指节发白。他脸上的震惊愤怒缓缓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沉肃。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彷佛在压抑滔天怒火,又彷佛在权衡抉择。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帝身上。
片刻,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寒冰。他看向太舞相师:“相师,天机如何?”
太舞相师手持拂尘,手指急速掐算,片刻后,面带凝重与一丝“果然如此”的沉痛,缓缓道:“陛下,星象骤乱,血煞冲宫。北疆晦暗,妖星浮动。此非寻常仇杀,乃乱世之兆,恐有势力欲借未滇之势,行搅乱乾坤之举。其锋所指,不仅在东明,更在我大夏国本!若不果断应对,恐有倾覆之祸。”
靖侯轩辕靖也沉声道:“陛下,太幽此举,形同宣战。无论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如此挑衅,必须予以雷霆反击!否则,国威何在?如何欲抚东明?又如何震慑北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轩辕长空沉默着,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扫过悲愤的东明幸存者,扫过靖侯,扫过太舞相师。他的眼神深处,无人可见的角落,一丝极澹的、近乎愉悦的黑暗悄然流淌。体内那个声音在低笑,享受着这由恐惧、愤怒、猜疑混合而成的美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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