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无意中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修士乃天地之窃贼,只要修炼就必定消耗天地之灵机-1。而《万劫偷天经》走得更为极端,也更为巧妙。
归山语若有所思,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沉默搬运、身上犹带煞气的玄衣兵:“所以,公子能在短短数日内,练成这支玄衣?”
“正是。以战养战,窃取战场杀伐之气、妖兽精血残魂,结合令尊所传《玄衣炼兵术》与《九幽战阵图》,方有这支玄衣。”唐夜点头,“此法酷烈速成,有伤天和,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归山语默然片刻,忽而抬眼,目光如雪亮刀锋,直刺核心:“那么唐公子,你对‘血龙之格’,又知晓多少?或者说,父亲在传承中,是否提及?”
终于到了正题。月灵儿也立刻竖起耳朵,云舟则从阴影中微微抬眸。
唐夜与月灵儿对视一眼,缓缓道:“归山前辈尚未来得及告知,在下猜测所谓‘血龙之格’,或许并非指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太幽这片土地,太幽古国万载以来积累的国运气数,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具现?”
归山语瞳孔猛然收缩。
唐夜继续道,声音在隔音禁制中回荡:“万载之前,太幽古国何其强盛,与大夏并立。而后衰落,被大夏步步蚕食打压,其中缘由复杂,但未滇魔气的威胁,始终是悬在太幽乃至整个北境头上的利剑。太幽皇族世代镇守北疆,对抗魔气侵袭,无数将士血洒荒原,国势日颓却抗争不息。这万载的压迫、牺牲、不屈、愤懑,连同对抗未滇的决绝意志,在国运长河中沉淀、发酵、扭曲……最终,在某种契机下——或许与十六年前令尊深入北荒,刀斩未滇残魂那惊天一击有关——凝聚成了这股极端暴烈、充满了铁血与毁灭气息的气运显化,即‘血龙’。”
他看向归山语:“而你,身负最纯正的太幽帝血,是太幽皇族最后的嫡系传人,自然成为了这股气运最核心的承载体与……钥匙。你的存在,你的情绪,你的抉择,都可能影响甚至引动这股力量。”
归山语脸色愈发苍白,身体微微摇晃,这个真相比她预想的更加沉重,也更加……宿命。
“大夏钦天监预言‘血龙降世,冲犯紫薇’,并非完全虚言。”唐夜语气转冷,“但这‘冲犯’,在大夏看来,是威胁其皇权正统;在未滇或其爪牙看来,却是可以利用的、充满了反抗与毁灭意念的绝佳力量载体。令尊的遭遇,恐怕就与未滇试图侵蚀、掌控这股力量有关。”
“所以,”归山语的声音干涩,“我本身,就是一场灾祸的源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都会引来大夏与未滇两方的觊觎与追杀?” 她想起战死的将士,想起失踪的父亲,想起摇摇欲坠的望北城,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悲哀攫住了她。
“不。”唐夜斩钉截铁地否定,“力量无分善恶,只看执掌者之心。血龙之格是灾劫,还是希望,取决于你,也取决于我们如何应对。它是太幽万载抗争意志的结晶,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斩向未滇、为太幽争取一线生机的利器!大夏畏惧它,未滇觊觎它,恰恰说明它的力量本质,超乎他们的掌控!”
这番话如惊雷,在归山语心中炸响。她怔怔地看着唐夜,眼中熄灭的光芒一点点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但前提是,”唐夜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望北城。此地已成众失之的。大夏的‘援军’或许已在路上,其目的难测;而未滇的爪牙,更不会放过你这个‘钥匙’。留在这里,只会让望北城再次陷入战火,让太幽遗民遭受无谓牺牲。”
“离开?去哪里?”归山语下意识问,旋即苦笑,“天下之大,何处能容得下我?”
唐夜目光投向西方,那里天际尽头,常人无法感知,但他的大乘神念却能捕捉到那持续传来的、法则层面的剧烈扰动。
“去九幽之地,看看那崖渊之下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缓缓道。
“西方?赤龙关?”月灵儿惊呼,“那里不是更危险?”
“正因为危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未滇封印崩解上,反而可能暂时忽略其他。而且,”唐夜看向归山语,“若想真正了解血龙降生,直面未滇的本源力量,或许是一条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苏凌雪那清冷决绝的剑影,以及渊地真仙那浩瀚厚重的气息。
“那里有我们需要了解的真相,也有……故人。”
归山语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脚下伤痕累累的望北城,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眼含期盼的军民。她知道,唐夜说的是对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座城最大的威胁。离开,是保护,也是寻找出路。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会安排可信之人留守,主持大局,尽量将民众分散安置到后方相对安全的据点。我……随你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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