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北方,那里煞气冲天:“兽潮肆虐,生灵涂炭。我辈修士,岂能坐视?听闻太幽望北城正值存亡之秋,欲往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唐夜,“你们呢?”
“巧了,同路。”唐夜笑道,“有个朋友在那边,正好去看看。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同行?”
韩厉没有犹豫:“可。”
四人结伴,继续北行。
天空不见飞鸟,一片死寂。只有远方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万兽奔腾的声响,日夜不息,如同这片大地垂死的脉搏。
四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并非畏惧,而是眼前的景象带来的沉重感。
“竟已糜烂至此……”韩厉终于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他眉头紧锁,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这位向来冷峻的剑修,此刻眼中燃烧着清晰的怒火与痛心,“东荒的边防军呢?就任由这些妖兽长驱直入,屠戮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显然对所谓“盟友”的无所作为极为不满。
唐夜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搓了搓。“血气很重,但不止是最近的。”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更北方,“有些血迹已经发黑渗入土里很久了。看来兽潮的零星侵袭早就开始,只是最近才全面爆发。东荒……或许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的方向不对,或者,干脆就在等。”
“等什么?”月灵儿忍不住问,她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对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感到本能的厌恶与悲伤。
“等太幽流干最后一滴血,等望北城成为一片废墟,然后他们再以‘拯救者’或‘收复失地’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这片缓冲地带彻底纳入囊中。”唐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笔冷酷的生意,“消耗潜在对手的力量,同时赚取战略纵深和道义名声,很划算。”
云周抱着刀,靠在一截焦黑的树干上,血红的袍角在带着腥味的风中微微飘动。他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修界亘古如此。弱,便是原罪。指望他人援手,不如指望自己手中的刀够利。”
韩厉沉默了片刻,周身凌厉的剑意稍稍内敛,但眼神更沉。“所以,我们此去,不仅是为助拳,更是要撕开这算计,给太幽,也给那些冷眼旁观者看看?”他看向唐夜,似乎在确认。
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助拳是情分,也是承诺。至于撕开算计……”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那要看我们能从这乱局里,‘拿到’多少东西了。兽潮是灾,也是‘势’。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搅动风云。”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韩厉似乎听懂了其中一部分。剑修重直道,却也并非不懂变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势”,是生存和制胜的智慧。
“你对望北城似乎颇为在意?”韩厉忽然问道,目光直视唐夜,“有故人在那边?”
唐夜没有立刻回答,这些因果缠绕着他,依然推动着他不断前行。
“算是吧。”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一位……值得敬佩的朋友。而且,那里是风暴眼,最容易看清全局,也最容易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没明说“东西”是什么,但韩厉和月灵儿都隐约明白,那可能与唐夜奇特的修炼方式,以及他口中“搅动风云”的计划有关。
“我也有故人。”韩厉忽然低声道,语气有些复杂,“昔年游历北境,曾蒙一位太幽老兵指点剑术。他说过,望北城的墙砖里,砌着太幽人的脊梁。”他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那脊梁,断了没有。”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凝。云周挑了挑眉,多看了韩厉一眼,似乎对这个冷面剑修有了些不同的看法。月灵儿则轻声说:“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如果脊梁还没断,我们就帮他们挺直些;如果……如果真的断了,也要让折断它的人,付出代价。”
唐夜看着眼前三位同伴。云周看似漠然实则可靠,月灵儿灵动善良,韩厉外表冷峻内心却有热血与原则。这组合颇为奇妙,却在此刻北行的路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与信任。
“走吧。”唐夜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脊梁断不断,看了才知道。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到城墙下。”
前方的路更加难行,煞气几乎凝成薄雾,零散的妖兽出没越发频繁,甚至开始出现小股有组织的魔化妖兽巡逻队。但四人的步伐却更加坚定,穿过弥漫的死亡气息,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沉默而迅速地逼近。
远方的轰鸣越来越响,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明显。望北城那巍峨而残破的轮廓,已然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像一头伤痕累累却死不倒下的巨兽,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沿途所见的景象,已非“荒凉”二字可以形容。焦黑的土地仿佛被巨犁翻过,散落着残缺的兵器和偶尔可见的森白骨骸。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面容呆滞麻木的流民,以及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甲胄破碎、身上带伤、眼神涣散的太幽溃兵。从他们语无伦次、充满惊恐的只言片语中,四人拼凑出的望北城现状,比预想中更为绝望——城墙多处崩裂,守军死伤惨重,陷落或许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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