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知州瞪了他一眼:“让你先垫上!回头让账房一并给你补上,哪来这么多废话?”
洪师爷不敢再多说,只得应道:“那行吧。”
“行吧还不快去?” 龙知州催促道,“孙道长他们都在这儿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洪师爷连忙点了两名差役,三人匆匆朝着老周头家的方向走去。
老周头家在城郊的一个小村落里,用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围出一个小院,院内两间土坯房的墙皮已经脱落,墙角还搭着一个简陋的牛棚,里面空荡荡的,显然许久没养牛了。洪师爷站在篱笆院外,清了清嗓子,朝着院内喊道:“老周头在家吗?老周头!”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房门 “吱呀” 一声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扶着门框走了出来,眼眶红肿,显然还在为儿子的死伤心。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才认出洪师爷,声音哽咽地问道:“是洪师爷啊…… 您找我,有事吗?”
洪师爷走上前,脸上堆起几分温和的神色,道:“老周头,这次来是跟你说个事。不过说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你听完了,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别生气,咱们好说好商量。”
老周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师爷您说吧,我不生气。儿子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急眼的。”
洪师爷斟酌着措辞,把孙无验尸发现头顶小眼儿、需开颅查验脑髓的前因后果缓缓说了一遍,最后道:“龙大人说了,你要是答应,你儿子出殡的费用官府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多花一分钱;你要是不答应,那也没关系,就当我们没来过,绝不勉强你。”
老周头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声音沙哑地说:“洪师爷,您等会儿……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老婆子商量一下。”
洪师爷看了看天色,有些急切地说:“那你快点啊,义庄那边一堆人都在等着消息呢,别耽误了时间。”
老周头点点头,转身慢慢走回屋内,关上了房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篱笆的 “沙沙” 声。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房门再次打开,老周头红着眼圈走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洪师爷啊,开吧!只要能查出我儿是怎么死的,让他走得明白,开颅就开颅。只是…… 只是弄完了之后,麻烦师爷找个手艺好点的皮匠,把我儿的头缝好,让他下去了也是个全乎人。”
洪师爷松了口气,连忙保证:“这你放心!我肯定找最好的皮匠来缝,保证你儿子是全须全影地入土,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行了,你回屋接着歇着吧,别太难过了,我们这就回义庄复命,龙大人还在等信呢。”
临走时,洪师爷拉过一名差役,低声道:“给老头留点钱,算是官府的一点心意。”
那差役一听,顿时苦了脸:“师爷,刚才大人不是让您给吗?怎么又变成我给了?再说您看我这兜,比脸都干净,哪有银子啊?”
洪师爷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名差役,对方也是连连摆手,说自己身无分文。洪师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一个个比谁都穷!”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手心颠了颠,约莫有 2 两多不到 3 两的样子,递给差役:“拿去给老周头,跟他说这是官府的抚恤。”
差役接过银子,快步走进院内递给老周头,三人这才急匆匆地赶回义庄。
回到义庄时,龙知州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踱步,见洪师爷回来,立刻迎上去问道:“怎么样?老周头答应了吗?”
洪师爷跑得气喘吁吁,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应道:“答…… 答应了。还特意嘱咐,验完了要找好皮匠把头颅缝好。”
龙知州松了口气,转身对孙无拱手道:“那便有劳孙道长了。”
孙无点头,与孙青一同走进停尸房,仵作和李铺头也连忙跟上。李铺头指着停尸房内侧第二排右手边的一具尸体,低声道:“道长,这就是老周头的儿子。”
仵作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银制、铜制的验尸工具,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弯刀,先用烈酒仔细擦拭刀刃,随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死者头顶划开一道弧线。孙无与孙青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不多一会儿,仵作用镊子轻轻掀起死者的头盖骨,屋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空空的头腔上 —— 里面没有丝毫脑髓的痕迹,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颅骨边缘缓缓流淌下来。
孙无与孙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孙无沉声道:“咱们去院里说。”
仵作与李铺头留在停尸房内,按照规矩修改尸单,仔细记录下开颅后的发现,此处暂且不提。
孙无、孙青走出停尸房,来到院中。龙知州与洪师爷立刻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道长,怎么样?脑髓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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