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院角的老槐树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孙无已领着孙青、龙夏踏上去往铺子的路。青石板路上的凉气透过布鞋渗上来，龙夏缩着脖子踢着石子，时不时瞟一眼走在最前的孙无——那背影依旧绷得笔直，连晨练时惯有的沉稳气息都淡了几分，倒让他心里的打鼓声又响了些。
到了铺子前，孙青从布包里摸出铜钥匙，指尖捏着钥匙柄转了两圈，“咔嗒”一声拧开铜锁。龙夏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最外侧的木门板，双臂使力将门板往旁边挪，木料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惊飞了檐下两只栖息的麻雀。孙青推开里门时，一股混杂着香灰与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侧身让孙无先过，自己紧随其后进了屋。
龙夏搬完门板，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抄起扫帚，却没像往日那样哼着小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浮尘，眼角总忍不住往柜台方向瞟。孙青已将罗盘、卦签一一摆上柜台，指尖拂过罗盘边缘时，忽然想起师父昨日的叮嘱，抬眼看向孙无：“师父，一切都妥当了，我这就去找唐成毅。”
孙无正低头摩挲着罗盘中心的指针，闻言抬眼，眼神沉了沉：“若唐成毅问起找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的缘由，你便如实相告。只是切记，务必嘱咐他，此事绝不能让龙夏知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是，师父。”孙青应声，转身时瞥见龙夏正探头探脑，便狠狠瞪了他一眼，见对方慌忙低头扫地，才放心地拎起布包出了门。
唐成毅家的朱漆大门前，孙青上前扣了扣铜环。不多时，门内探出个小厮的脑袋，见是她，连忙笑着招呼：“孙姑娘可是找我家老爷？我这就去通报。”说罢转身跑了进去。没等片刻，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唐成毅身边的小七，他对着孙青作了个揖：“孙姑娘，老爷在书房等您，随我来。”
穿过栽着芭蕉的庭院，进了书房，唐成毅正坐在书案后翻看账册，见孙青进来，便放下毛笔起身：“孙姑娘今日上门，可是孙道长有要事吩咐？”
孙青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唐财东，今日前来，是奉师父之命，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事——龙夏之前的四个跟班，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如今是被送到了军营，还是安置在城外的庄子里。”
唐成毅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找这四人做什么？莫不是他们又惹了什么麻烦？”
孙青便将“如意”之事、龙夏不愿单独去玫香院探查，以及师父想寻回四人助龙夏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了。话音刚落，唐成毅便摆了摆手，笑道：“这倒不必费功夫找那四人。玫香院我熟，平日里谈生意时，也常陪客户去坐坐——我可从不沾那些风月事，不过是喝两杯酒便走。里面的老鸨子我也算认识，不如我直接去一趟，帮你们探探‘如意’的底细，岂不比绕弯子找跟班更省事？”
孙青心里一动，却还是按捺住：“此事事关重大，我得回去和师父说一声，看他如何定夺，再给您答复。”
“嗨，费那事做什么？”唐成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道，“我随你一起去趟孙道长的铺子，咱们当面商量，也省得你跑两趟。”
孙青见他说得干脆，便点头应下：“如此也好，劳烦唐财东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唐成毅脚步忽然顿住，转头对孙青道：“还有件事得先安排下，你稍等我片刻。”说罢便转身往女儿唐欣的闺房走去。雕花窗棂里隐约透出描金绣线的影子，他抬手轻叩门板：“欣儿，起了吗？”
房内立刻传来清脆的应声：“爹爹，我早起来啦！”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身着浅粉襦裙的唐欣扶着门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稚气。唐成毅走进屋，顺手掩上门，压低声音道：“欣儿，帮爹爹个忙。我要去和孙道爷商量事，这事不能让龙夏知道。等会儿我就说你想他了，让他来家里找你，你帮爹爹拖住他，至少到午饭后，行吗？”
唐欣眼珠一转，捂着嘴笑出两个梨涡：“爹爹这有什么难的！你让他来就是，保管他挪不动脚。”
“好闺女。”唐成毅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快步回到前院，对着孙青颔首：“走，咱们去卦铺。”
两人赶到孙无的卦铺时，龙夏正拿着抹布擦柜台，见唐成毅进来，立刻放下抹布迎上去，嬉笑着喊：“舅舅，你怎么来了？”
唐成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我找孙道爷说点生意上的事。对了，欣儿刚才还跟我念叨，说想你了，你这阵子也没去家里走动，不如现在过去看看她？”
龙夏眼睛一亮，摸了摸后脑勺：“是吗？我这都一个多月没见表妹了，确实怪想她的！”他转头看向孙无，带着几分试探：“道长，店里现在也不忙，我先去趟唐家，晚点回来？”
孙无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去吧，有孙青在这儿盯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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