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证据已固,风波太烈,暂匿勿动。待朝议定,自有人来。’”
唐御与康黛娜对视一眼。李泌的意思是,盐铁账目的关键证据已经牢固掌握,但王府大火和刺杀事件引发的风波过于剧烈,让他们暂时隐藏在此处,不要妄动。等待朝堂上的议论(或者说斗争)有一个初步结果后,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这既是保护,也是无奈。他们此刻已成为漩涡中心最显眼的靶子,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也可能打乱李泌在朝堂上的部署。
“李相公还说,”老者补充道,“让二位放心,吴统领……吉人天相,已从火场救出,身负重伤,但性命无碍,正在隐秘处救治。”
听到吴统领生还的消息,唐御心头一松,鼻尖竟有些发酸。那些死在王府的护卫……他不敢细想。
“有劳老丈收留。我们定当谨守此处,绝不连累。”唐御郑重道。
老者摆摆手:“李相公于小老儿有恩,不必言谢。这铺子后面有个堆货的小隔间,还算干净隐蔽,二位可在此暂歇。饮食我会送来。只是条件艰苦,二位还需忍耐。”
能有一处暂时安身、不被追杀的所在,已是万幸。唐御和康黛娜再次道谢。
安置进那狭窄却相对安全的小隔间,两人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但他们都知道,此刻远不是可以安睡的时候。
隔着薄薄的板壁,能听到前铺老者开门营业的声响,以及渐渐嘈杂起来的街市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灵武城,对于他们而言,昨夜的烈焰与鲜血,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康黛娜靠在堆着麻袋的墙角,闭着眼,轻声道:“你说,李相公所说的‘朝议定’,会是怎样的结果?”
唐御望着从板壁缝隙透入的微光,缓缓道:“不知道。但王府大火,刺杀未遂,证据确凿……陛下即便再想平衡,恐怕也难容崔圆如此肆无忌惮了。这‘风波太烈’,或许……也是催生变局的契机。”
只是这变局,需要多少鲜血和代价来换取?他们默默想着,都没有答案。
与此同时,皇城,紫宸殿偏殿。
肃宗李亨一夜未眠,眼圈深陷,面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京兆尹、金吾卫大将军、御史中丞等人,个个噤若寒蝉。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终于,肃宗猛地将一份关于王府大火初步勘验的奏报摔在御案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嗣岐王府!朕的亲弟弟府邸!一夜之间,多处火起,护卫死伤累累,疑似毒烟刺杀!而朕的职方司主事,在府中养伤,竟被逼得生死不明,下落不知!这灵武,还是朕的灵武吗?!这朝廷,还有王法吗?!”
他森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停留在那份李泌早些时候密奏的、关于盐铁转运使账目问题的摘要上,又想起昨夜李泌关于“影堂”及背后主使的暗示。
“查!”肃宗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给朕彻查!王府大火,刺杀案,盐铁账目……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无法无天!”
天子之怒,终被点燃。灵武的黎明,在未熄的烟火与初降的雷霆中,缓缓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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