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华胥城。
燧的昏迷,让整个部落陷入巨大的恐慌与悲痛。他被安置在祭坛深处的静室,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眉心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淡淡黑气,那是魔念侵蚀神魂的显化。大巫祝萸(新任,接替逝去的老巫祝)带领众巫医日夜祷祝,以向阳灵药、净心符水为其拔除魔气,但收效甚微。那魔气如附骨之疽,与燧受创的神魂本源纠缠极深。
然而,燧并未完全沉沦。在昏迷的识海深处,他并未被无尽黑暗吞噬。那枚圣玉散发的温润清辉,与昏迷前最后一刻感应到的、那划破混沌的斧影道韵,共同在他心湖中凝聚成一点不灭的微光。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荒芜的战场,一边是污浊血海翻腾,魔影幢幢;另一边则是枯萎的月桂与光华摇曳的青莲景象交替闪现。
在这浑噩与清明的边缘,燧凭借顽强的意志,反复回溯、咀嚼着窥探魔种碎片时获取的信息碎片:
“北…血海…魔尊…”
“侵蚀…掌控…吞噬…神圣…”
“净化…愿力…克魔…”
“同源…东西皆危…”
这些碎片,结合巫祝的预言与圣玉的警示,逐渐拼凑出一幅相对清晰的危机图景:一个盘踞北方血海的恐怖魔尊,正同时以污秽魔气侵蚀东方(黑沼),以阴毒幽丝腐化西方(月桂),其最终目标,似乎是那两位与圣玉、与人族息息相关的“神圣”。而人族,乃至这新生天地,不过是其棋局中的蝼蚁与养料。
“净化愿力…可克魔…”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燧“看”向自己识海中,那缕在魔气核心中顽强抵抗的金色净化愿力,又“感受”到部落祭坛方向,汇聚而来的、族人虔诚祈祷产生的微弱而纯粹的愿力。一个模糊的构想,在他昏迷的识海中萌芽:能否以人族众生愿力为薪,点燃净化之火,克制魔气,甚至…沟通、引动那两位神圣的力量?
这构想极为大胆,甚至疯狂。但绝境之中,燧别无选择。他残存的意志,开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引导着圣玉清辉与自身微弱的乙木生气,尝试去捕捉、凝聚那自祭坛汇聚而来的丝丝愿力……
东胜神洲,灵秀山谷。
青玉莲花苞在经历了斧影道韵涤荡心神的冲击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沉寂。莲苞光华完全内敛,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内部那女子虚影,眉心处的焦灼瑕疵已然淡去大半,面容安详宁静,散发着圆满、慈悲、浩瀚的生机道韵。苏瑶的意志,抓住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全力稳固道基,弥补强行加速蜕变留下的隐患。
她对“生”与“守护”之道的感悟,在经历了对姐妹危机的极致焦虑、对魔头阴谋的愤恨、以及被那至高开辟道韵涤荡后,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坚定、深邃。她“看”向西方,能感应到月桂的危机暂时遏制,但那深入本源的侵蚀与冰冷魔念的潜伏,依旧如鲠在喉。
“必须尽快彻底醒来…漓需要我…” 这念头愈发清晰。莲苞开始以一种更加高效、稳定的节奏,吞噬着山谷乃至更遥远地域的乙木精气。谷中灵泉已近乎干涸,百里内草木生机被大量抽取,但都在可控范围内。莲苞底部,第四片、第五片莲叶虚影开始缓缓凝聚。苏瑶的苏醒,已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她分出一丝极细微的、充满安抚与坚定意念的灵波,尝试投向西方,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如同黑暗中的呼唤。
西牛贺洲,孤寂月湖。
月桂树苗在蚀神幽丝侵蚀暂缓、斧影道韵掠过之后,陷入了奇异的僵持状态。树身灰暗纹路不再蔓延,但也未见消退,清辉依旧黯淡。湖面倒影中的月桂,维持着半枯半荣的诡异景象。湖畔灵草,停止了大规模枯萎,却也不见新绿。
青漓沉眠的意志深处,那点险些熄灭的不灭灵光,在斧影道韵注入一丝“开辟”意境后,稳住了最后的本源。这丝“开辟”道韵,虽与她的“太阴寂灭”之道并非完全同源,却都蕴含着某种极致纯净、斩断一切芜杂的本质。在这丝道韵的无意识引导下,月桂灵性核心处,竟自发地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那缕“开辟”意境与自身残存的太阴净化之力结合,形成一种冰冷、锐利、专注于“切割”、“分离”污秽与本源的 全新净化模式。
这种净化,不再是之前温和持续的驱散,而是更像一种精准的“外科手术”,开始极其缓慢、却目标明确地,尝试着去“切割”、“剥离”那已深入灵性、与自身部分本源纠缠的蚀神幽丝!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效率极低,但这无疑是从完全被动挨打,转向了极其微弱的本能抗争!月桂的灵性,在绝境与至高道韵的刺激下,似乎开始无意识地“学习”与“进化”。
同时,她也隐约感应到了来自东方那持续不断的、充满安抚与呼唤的微弱灵波。这灵波让她沉寂的意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与依赖,对抗侵蚀的本能,似乎也因此增强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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