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火光与鲜血反复浸染。
陈宝率领的红巾铁骑，在后半夜，接连席卷了四个位于大同东北方向的“大部落”营地。
突袭、破营、杀戮、甄别俘虏、处决男丁、……这套冷酷而高效的程序被重复了四次。
然而，战争的消耗与阻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消息的走漏，逐渐显现。
突袭的第一个部落，因毫无防备，近乎被全歼，逃出生天者寥寥无几，但从第二个部落开始，便有一些机警或幸运的人，在营地被攻破的混乱初期，趁乱抢到马匹，不顾一切地冲出营地，消失在黑暗的草原深处。他们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负有报信的使命，将“明军夜袭、部落覆灭”的恐怖消息，带向了其他尚未遭殃的部落。
因此，当陈宝挥军扑向第三个、第四个目标时，遭遇的抵抗虽然依旧无法扭转战局，却明显变得更有组织，也更加激烈。有些部落提前收到了风声，虽然来不及完全撤离或构筑坚固防线，但至少让部分战士拿起了武器，点燃了更多的火把，试图依托帐篷和车阵进行零星的阻击，或者组织老弱向营地外更黑暗处疏散。
这给陈宝的部队带来了额外的伤亡，在攻破第三个部落时，一支约百人的蒙古骑兵小队甚至试图从侧翼发动反冲锋，虽然很快被巴特尔率领的蒙骑和明军骑兵联手击溃，但也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拖延了时间，第四个部落则倚靠一条浅浅的溪流和一片乱石滩进行了短暂的顽抗，直到陈宝分兵从上游迂回，才最终将其击破。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和战斗，即使对精锐之师也是巨大的考验，陈宝麾下那两千原属巴特尔等部的蒙古骑兵，经过连续的厮杀后、已经有许多减员，而那两千明军骑兵，虽然纪律严明，但同样承受着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
当第四个部落的营地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肃清，陈宝清点了一下人马。
出发时的四千红巾骑兵，如今只剩下约三千三百人还能继续战斗，减员近七百人，其中阵亡、重伤失去战力者约占一半，余下则是轻伤或极度疲劳需要休整者。更麻烦的是，箭矢消耗巨大，许多人的刀刃也出现了缺口，战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急需饮水和补充草料。
陈宝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依旧漆黑一片，大约已是卯时初刻（早上五点十五左右），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距离真正的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看了看手中那份标有七个部落位置的地图，靠东边的四个，已经变成了代表“已清除”的焦黑标记。剩下的三个部落，两个位于更偏北、距离更远的位置，彼此相邻；最后一个，则靠近西边，理论上应该是由解决完大安牧军后的虎大威负责，但根据计划，虎大威在完成自身任务后，会前来与他合击最后两个最硬的骨头。
然而，陈宝很清楚，经过一夜的杀戮和逃亡者报信，剩下的部落，尤其是那两个相邻的，此刻恐怕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要么严阵以待，要么正在连夜向北远遁。再想像之前那样轻松突袭，已不可能。接下来的战斗，很可能是硬碰硬的攻坚战，或者艰苦的追击战。
他的部队，急需休整。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寻水源饮马，检查装备，包扎伤口，进食干粮。巴特尔，派得力斥候，前出十五里，严密监视北边那两个部落的动向，尤其是是否有大规模北逃迹象。其余人等，轮流警戒，不得松懈！”
命令下达，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如蒙大赦，纷纷下马，有人牵着马匹到不远处一条小溪旁饮水，有人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和肉干啃食，有人互相帮忙包扎伤口，更多人则是直接瘫坐在尚且温热的土地上，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只有负责警戒的哨兵和巴特尔派出的斥候，依旧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陈宝也下了马，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坎上，望着北方隐约的轮廓。他知道这半个时辰的休整至关重要，但也风险不小。万一剩下的部落胆气够壮，趁他们疲惫来袭，或者北边岳托的探马察觉异常南下，都将十分危险。但以部队目前的状态，强行进军更不可取。
他需要虎大威的消息，需要知道西边的情况，更需要那支援军尽快到来。
与此同时，大同城西偏北方向的草原上，相比于陈宝那边连续转战的疲惫，虎大威这边的战斗虽然激烈，但持续时间较短，且以击溃为主，自身伤亡相对较小，他麾下一千五百明军骑兵，损失不过百余，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麻烦在于那三千小安牧军。
这些人参与了对溃兵的追杀和营地的劫掠，虽然壮了声势，但也更加涣散，许多人抢到了财物，便有些难以约束，归建缓慢，队形散乱。
虎大威没有时间慢慢整顿他们。林承嗣的命令很明确：尽快解决大安牧军，然后支援陈宝。
“李千总！”他点了一名军官，“你带三百骑兵，再从小安牧军里挑一千人，即刻前往公共牧场，与先前监视的弟兄汇合，全面接管牧场，清点牲畜数目，加强警戒，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擅自驱赶牲畜！若有大批不明人马靠近，立刻示警！”
“得令！”
分派完这两项任务，虎大威手中还剩下一千一百余明军骑兵，以及……那两千状态不佳、心思浮动的小安牧军。
安排妥当，虎大威不再耽搁，他点齐剩下的兵马，但这次没有再衔枚裹蹄，只是仍然在脖子上系着红巾。
“弟兄们，陈将军那边还在苦战。随我前去汇合，扫清残敌！出发！”
几千铁骑，如同拂晓前最后的暗影，朝着陈宝部队所在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需要在天色大亮之前，与陈宝合兵一处，完成对剩余蒙古大部落的最后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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