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邺城上空阴云密布,杀气森森。
州牧府亲卫先至辛府传令,言袁绍有要事,连夜召除审配外的诸位谋士商讨,田丰、沮授、郭图已至,就差二位与许攸,还请速往。
辛评、辛毗兄弟听完不召审配,疑心问:“不知何事?”
亲卫依计答道:“闻是主公犹豫该如何定审荣之罪,需与诸君再仔细商讨一番,不可让正南先生心寒。”
二人闻言暗忖:确实是袁绍作派。
故不疑有他,当即随亲卫前往州牧府。
入得书房,只见灯火通明,上座之人却非袁绍,而是满脸杀气的审配。
二人大惊,失声曰:“正南缘何在此高坐?”
只听审配冷笑一声,骂道:“卖主求荣之徒,有何面目见主公?”
两人大惊失色,知事情败露,转身夺路欲逃。便闻审配一声令下,屏风后刀斧手齐出,将二人乱刀砍死,血溅书房。
可怜二人府上门客无数,此时对其主安危全然不知,却是呼朋唤友参与城中一场动乱。
……
早在审配诛杀辛氏兄弟前,郭图率袁绍百余亲卫与自家奴仆,如狼似虎般冲入南市甄家商行。
但闻郭图一声高喝:“奸商通敌卖国,奉主公令,诛杀此獠!”
话音刚落,轰然的撞门声打破夜色,一时间,喊杀声大起。
甄逸本是冀州巨富,虽说家在中山,但邺城豢养的僮客也有百余。
见州府甲士杀来,僮客们当即拼死搏杀,奈何商家僮客哪是正规军的对手?是一触即溃!
好在甄逸见势不妙,趁双方拼杀之际,在几名心腹死士掩护下,从后门溜走,仓惶逃出南门,直奔黎阳大营而去。
郭图冲入商行,见甄逸已逃,也不追赶。虽说甄逸家财已转移大半,但仍有留存。
郭图先令亲卫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布告八方,高呼——奸商勾结王豹,哄抬镜价,乱我冀州,今已伏诛!主公有令,凡持琉璃镜受损者,可自去集市,取奸商家资抵亏!
亲卫们前脚一走,他便令家奴先搬财货,找回自己亏空。
奴仆们如蝗虫般扑向库房,将金银五铢洗劫一空,待郭图自家腰包塞满,他阴险一笑,满意离去。
而亲卫的布告声,则如滚油中泼入冷水,夜里的邺城瞬间炸锅。
那些原本承诺做内应的世家豪右,闻听“奸商伏诛”,只道事情败露,做贼心虚,当即召集奴仆,趁乱冲杀出城,逃之夭夭。
而那些持镜的小户、士族,闻讯宛如天塌。
但喊话含糊其辞,但既然牵扯琉璃镜,想必奸商就是指镜商。镜商一死,他们手中那价值百万的琉璃镜,便不知卖给何人。
有的几代人心血荡然无存,有的则背负着巨额债款。
此刻听说能去集市拿回亏空,哪里还顾得许多?如疯魔般涌向四大镜市。
转眼间,东西南北四大镜市,大门撞得粉碎,人潮如洪流般灌入。
可冲入东西市的人们,满眼空空荡荡;冲入南市甄家的,除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几乎见不到金银五铢的影子;唯有冲入北市苏家的还有些五铢,但转眼也被一抢而空。
绝望之下,众人红了眼,有人搬粮,有人砸店,巨大的恐慌与愤怒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了最原始的暴虐。
不知是谁,恶念上头,嘶声吼道:“袁公说的是‘自去集市取奸商家资’,非说只是镜商!商者皆巨奸也,吾等是奉命取财!”
此言一出,宛如恶魔的低语,瞬间点燃了全城的恶念。
“没错,祖上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抢光奸商,夺回祖业!”
人群如蝗虫般涌出镜市,见店就砸,见物就抢。绸缎铺、当铺、米粮行……无一幸免。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城中的贩夫走卒、世家门客。见有财发,闻是奉命,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
于是,不管持没持镜,城中百姓几乎都参与了这场狂欢。
火光冲天,哭喊声、争抢声、惨叫声、狞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而要说这场浩劫中,最不冤枉的,当然就是邺城天香阁!
乱民们抢完小铺,未见多少钱财,目光便盯上了这座平日里销金窟。
王豹自然未曾料到袁绍用此毒计,故而未曾下令撤离。
此时天香阁中,不过数十名暗卫留守。
乱民如潮水般涌来,巨木撞击大门,轰然作响。天香阁内,数十名暗卫拔刀死守。纵是训练有素,以一当十,也敌不过成千上万的乱民。
暗卫们刀口卷刃,力竭气喘,被无数双疯魔之手拖拽、撕扯,最终淹没在人海之中,战死于乱刀乱棍之下。
想当初,洛阳天香阁在董卓手中都未损分毫,不曾想今日邺城分阁,却因王豹一手策划之祸,毁于一旦。
这场动乱并未止于邺城,镜商被诛,邺城大乱的消息,自今夜始,便以邺城为中心,如燎原之势,辐射到了周边县乡乃至冀州各郡。
那些个出借资金的债主们,闻讯开始暴力追讨债务,无数乡绅带着庄客们,被逼入曾经黑山军栖身的太行山脉,冀州的动乱不过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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