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赫连屠。
目光复杂，有仇恨，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对眼前这副惨状的怜悯，也许是对自己曾经经历过同样屈辱的共鸣。
他缓缓蹲下身，近距离地看着赫连屠那张已经失去所有光彩的脸。
“赫连屠，”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还记得几天前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赫连屠没有反应。
“你说，让我跪下，叫你主人。”
南宫影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你说你会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说等我体内的蛊虫发作，我会跪着爬回来求你。”
他伸出手，捏住了赫连屠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现在，跪着的人是谁？”
赫连屠的眼睛动了动，终于对上了南宫影的目光。
他看到南宫影眼中那团燃烧的暗火，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南宫影松开手，站起身来。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紫洛雪，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紫洛雪走上前来，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是之前扎进赫连屠后颈的那根。
她走到赫连屠身后，找准穴位，手腕轻轻一抖，把银针拔了出来。
赫连屠只觉后颈微微一麻，然后整个人的感觉忽然变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控制着的感觉骤然消失，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惊疑不定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听使唤了。
他又试着抬起手臂——手臂也听使唤了。
他可以动了。
一股求生的本能涌上来，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南宫影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别动。”
赫连屠的身体立刻僵在了原地。
不是那种被蛊虫控制的僵硬，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了，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潜伏在某个角落里，随时等待重新接管他的身体。
紫洛雪把玩着手里的银针，脸上挂着那种让赫连屠毛骨悚然的笑容。
“大王子，我给你解释一下你现在的状况哈。”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医馆里的大夫在跟病人说明病情，
“你体内的傀儡蛊已经种下了，而且是深度种入，跟你的脑神经纠缠在了一起。”
“除非你死了，否则它就会一直待在你脑子里。”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呢，我这个人比较仁慈，给你留了一点小小的‘福利’……”
“每天午时和子时，各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蛊虫会进入休眠状态。”
“在这两个时辰里，你的神智是完全清醒的，身体也是完全自由的。”
赫连屠的眼睛亮了一瞬，但紫洛雪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把他那点微弱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但在其余的时间里嘛…你就是一具傀儡。”
“别人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笑你不敢哭，让你跪着你不敢站着。”
她弯下腰，凑近赫连屠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而且，最妙的是什么呢？”
“你会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被控制时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扇自己耳光时的疼痛，你跪在地上求饶时的屈辱，你像狗一样爬来爬去时的卑微……”
“所有这些记忆，都会原封不动地保存在你的脑子里。”
“然后等那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一到，你会独自一个人坐在某个角落里，把这些记忆翻来覆去地品味。”
“每一天。”
“每一夜。”
“永无止境。”
紫洛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看着赫连屠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种滋味，是不是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人痛快？”
这句话是对南宫影说的。
南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上。
笑意里面糅杂了太多东西——释然、快意、邪恶，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
那笑容让他原本清秀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邪气。
“皇婶，”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您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太对我的胃口了。”
说完，他大步走到赫连屠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此刻的赫连屠，发冠歪斜，头发散乱，貂裘皱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比这世上最低贱的奴隶还要卑微。
“从今天开始，”
南宫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抗的威压，
“你会活在我的阴影下。”
“你的一举一动，都由我决定。”
他微微俯身，目光像两把刀一样刺进赫连屠的瞳孔，声音变得极轻极轻。
“我让你生——你才能活着。”
赫连屠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地想要说什么，想要反抗，想要嘶吼，
但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午时已过，蛊虫重新苏醒，他的身体再次变成了一具被他人操控的傀儡。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无声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南宫影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那股快意像是一汪温泉，缓缓地浸润了他心里那道被赫连屠撕开的伤口。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外。
南宫玄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紫洛雪从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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