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就像瘟疫一样,在青州和冀州的大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细枝末节的风声,是众人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
可不出三日,这风声便化作滔天巨浪,席卷了每一座城池、每一处营寨、每一张惶惶不安的面孔。
“听说了吗?蜀王说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真的假的?那我们……”
“怎么不真?我小舅子的同乡就在城阳当差,亲眼看见城下射上来的传单,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而且还不止呢!凡是献城投降的,原有官职不变,另有重赏!要是能擒杀曹操或者刘备,封侯万户!”
“封侯万户?我的天……!!”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青州、冀州的每一座城池里都在发生。
城阳。
曹仁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站在城头上,面色铁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一片连绵不绝的敌营。
三十多万大军围城,旌旗遮天蔽日,营帐绵延数十里,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汪洋,随时要将这座孤城吞噬。
可真正让曹仁心寒的,不是城外那三十万大军。
而是城内。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守军的脸。
那些士兵们看见主将的目光扫来,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可曹仁分明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躲闪,看到了犹疑,看到了某种正在发酵、不可名状的东西。
“将军……!”
副将牛金快步走上城头,压低声音,面色极为难看。
“又有一队人马趁夜逃了,这次是……是陈校尉麾下的三百余人,他们打开了北门,投敌去了。”
“咔哒!”曹仁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陈校尉呢?”
牛金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几分:“陈校尉……也走了。”
闻言的曹仁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拔刀,甚至连骂都没有骂一句,因为……这几日已经发生过太多次这般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
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尊石雕,任凭秋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
良久,他徐徐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告示……张贴出去了吗?”
牛金闻言轻轻点头:“张贴了,各处城门、街巷、军营,都贴了,末将还派人挨营宣讲,说这是于毒的离间之计,让大家不要相信。”
“有效果吗?”
“呃……!”牛金沉默。
而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曹仁见状只能苦笑一声,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当然知道没有效果,换作是他,被百万大军围困在孤城之中,粮草日渐减少,援军遥遥无期,忽然有人告诉你……放下武器就能活命,献城投降还能加官进爵……他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曹仁不敢深想。
因为答案太残忍了。
“将军!!”牛金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要不……再杀几个?”
曹仁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杀?杀谁?”
牛金被他看得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杀一儆百,震慑军心!”
“那些动摇的人,看到有人掉了脑袋,或许就……”
“或许?”
曹仁无奈的长叹一声,无力道:“牛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牛金听后一愣,答道:“回将军,末将跟了将军十二年。”
“十二年了啊……!”
曹仁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二年,你应该知道,杀人在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没用。”
他转过身,指着城下那些惶惶不安的士兵,声音低沉而疲惫。
“你看看他们,他们的眼睛里还有杀气吗?没有,有的只是恐惧,只是犹豫,只是想活下去的念头。”
“这个时候杀人,只会让事态愈发的严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到那时候,就不是逃几个人的问题了。”
“而是……军中哗变!”
听后的牛金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刷地白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态势了,要是军中兵变的话,那……踏马全完了啊!
“将军,那……那我们怎么办?”
曹仁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外那一片黑色的海洋,目光空洞而绝望。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城阳快要守不住了。
不是城墙守不住,而是人心守不住。
而接下来的两天,情况更是急转直下。
城阳城内,流言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了,而是明目张胆的议论,街巷之间,酒肆之中,甚至军营里,到处都在谈论着于毒开出的条件。
“封侯万户啊!那可是世代富贵!”
“可不光是封侯,听说献城投降的,原有官职不变,还得到了诸多金银赏赐,还有赏赐匈奴美人呢,这是……多大的诚意?”
“我听说冀州那边已经有城池投降了,蜀王果然没有杀一个人,还给那些投降的将领加了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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