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总是为小事吵架?”那天和好后,林湾闷闷不乐地问。
陈海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因为我们在乎对方。就像海浪和礁石,碰撞才会激起最美的浪花。”
林湾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遇见你之后。”陈海认真地说。
1979年秋天,陈海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枚小小的银戒指,在海边向林湾求婚。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夕阳下的海浪声作为背景音乐。
“我可能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陈海单膝跪地,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保证,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爱你。”
林湾伸出手,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不是你的画,也不是你的温柔,而是你总是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上周我随口说红豆冰棍不如小时候的好吃了,今天你就特意去老城区买来了最传统的那种。”
戒指戴在她手上显得有些大,林湾却珍惜地摸着它:“我会用红线缠一下,这样就正好了。”
他们结婚时很简单,只在文化馆的会议室办了个小小的仪式。陈海画了一幅画作为结婚礼物——画中是第一次约会时的海边,林湾回眸的瞬间。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风景。”
新婚之夜,林湾依偎在陈海怀里,轻声说:“我有一个愿望。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拍一张照片,看看我们是怎么一起变老的。”
“好,”陈海吻了吻她的额头,“就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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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册的后半部分,记录了这个承诺的履行。每年的6月15日,无论晴雨,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会回到第一次约会的海边,请路人为他们拍一张合影。
第一年,他们青春正盛,林湾的裙摆被海风吹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第五年,林湾怀孕了,照片里她温柔地抚摸着微隆的腹部,陈海从身后环抱着她。
第十年,儿子陈海星已经五岁,在照片前排做着鬼脸,而陈海和林湾相视而笑,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
第二十年,陈海的白发已经很明显,林湾却依然美丽,只是笑容更加从容。
第四十年,也就是去年,照片上的两人都已白发苍苍,陈海的手有些颤抖,林湾便轻轻握住它,就像年轻时一样。
“你看,”去年拍照时,林湾指着第一张合影和最新的一张,“我们都变了这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海仔细比较着两张照片:“你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亮。”
其实林湾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医生说是老年性白内障,建议手术。但林湾总说不用急,还能看得见,尤其是看得见他。
今年本该是第四十一张合影的日子,但林湾已经在三个月前离开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肺炎,短短一周就带走了她。陈海记得她最后清醒时说的话:“别难过,我只是先去布置我们下一世的家了。记得每年还是要拍照,替我看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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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陈海从回忆中惊醒。他合上相册,目光落在手中的相机上。这是儿子去年送的,说是最新款的“复古数码相机”,外观和当年的胶片相机一模一样,却可以拍数码照片。
林湾离开后,陈海一直不敢打开它。今天,在八十岁生日的清晨,他终于按下了电源键。
相机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陈海试了试林湾的生日,不对;试了试自己的生日,也不对;试了试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密码正确。
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日期是三个月前,林湾住院的前一周。陈海的手开始颤抖,他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是医院的病房,林湾靠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依然温暖。
“海,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别难过,我们度过了很好的一生,不是吗?”
镜头微微晃动,林湾调整了一下位置:“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引用的《小王子》里那句话吗?‘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这些年来,我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爱情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受的。就像你总是记得我喜欢红豆冰棍,记得我怕黑,记得我每个月哪几天会不舒服...这些小事,比任何浪漫的誓言都珍贵。”
“我一直有个遗憾,”林湾的眼眶红了,“我们拍了那么多照片,却没有一张是你单独为我画的肖像。我知道你为别人画过很多,但从来没有画过我。”
陈海的心一阵绞痛。这是真的,他总是画海,画风景,画陌生人,却从未认真为林湾画过一幅肖像。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捕捉她的神韵。
“不过没关系,”林湾擦擦眼角,笑了,“因为最好的画不在纸上,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四十年来,你每一天都在这里画下新的笔画。现在这幅画已经完成了,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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