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头市,虽名为“市”,实则是一座墙高池深、防御森严的坞堡式城镇。曾家在此经营数代,以商贾起家,积累了泼天财富,更养了数千庄客,聘请教头训练,俨然一方土皇帝。其地处河北边境,与辽国接壤,局势复杂,曾家也因此练就了在各方势力间巧妙周旋、左右逢源的本事。对朝廷,他们按时缴纳赋税,偶尔也捐些钱粮“助饷”,维持着表面的恭顺;对辽国,则有隐秘的走私贸易,互通有无;对江湖绿林,则是敬而远之,既不招惹,也不深交。
宋江一行的到来,在曾头市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乱世之中,流民、逃难僧道并不罕见。管家将他们安置在市镇东南角一处专供外来商旅、行人歇脚的“悦来客栈”。客栈不小,但条件简陋,且位置偏僻,便于监视。兵器被收缴,每日饮食由客栈提供,不得随意外出,若要出门,需有庄客陪同。对此,宋江等人坦然接受,表现得如同真正走投无路的难民,低调而守规矩。
鲁智深那凶恶相貌和偶尔流露的暴脾气,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一个脾气不好但似乎没什么心眼的莽和尚。宋江则扮演着一位家道中落、略通文墨、带着家眷(伪装的百姓中有老弱)投亲不遇的落魄书生,言语温和,举止有礼。其余“星火营”将士则收敛起全部锋芒,伪装成普通护院、庄丁或流民,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默默调养伤势,恢复体力。
暗地里,时迁和他手下最机灵的几名“隐蜂”并未交出全部武器(藏于身上隐秘处),他们利用夜色和伪装,如同真正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探查着曾头市的布局、守卫、曾家五虎的动向、粮仓武库位置、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线。戴宗则尝试与潜伏在河北的梁山外围眼线取得联系,了解外界局势,尤其是梁山和西军的最新情况。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中的忙碌中过去了五天。
这日傍晚,时迁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哥哥,打探清楚了。”时迁压低声音,在宋江房中禀报,“曾家五虎,老大曾涂,掌管市镇全局及对外商贸,为人精明,但似乎有些贪财好利;老二曾密,掌管庄客训练和防卫,性格暴躁,武功据说不弱;老三曾索,负责城内治安和刑狱,心狠手辣;老四曾魁,管理田庄和仓储;老五曾升,年纪最轻,喜好结交江湖人物,常带人出外游猎。五兄弟虽有小龃龉,但对外还算团结。”
“另外,”时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弟在探查时,无意中发现,这曾头市似乎……不止我们一批外来‘客人’。”
“哦?”宋江眉头一挑。
“在城西另一处更偏僻的货栈,也住着一批人,约二三十个,行踪诡秘,很少露面,但守卫极其森严,连曾家的庄客似乎也不轻易靠近那里。小弟昨夜冒险靠近,闻到里面隐约有……草药和硫磺的味道,还有极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有点像……像我们在荒谷和断魂坡遇到的那种感觉。”时迁语气凝重。
“邪魔?”宋江心中一凛。幽冥道、黑莲教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曾头市?是巧合,还是冲他们来的?
“暂时无法确定,但十有八九。”时迁道,“他们似乎也在暗中观察曾家,甚至可能……与曾家某些人有接触。”
宋江沉思起来。曾头市鱼龙混杂,邪魔潜伏,这既增加了风险,或许……也蕴含着机会。若能揭露邪魔与曾家勾结,或利用邪魔与曾家的矛盾……
“继续监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宋江吩咐,“另外,戴宗兄弟那边可有消息?”
“戴宗哥哥通过特殊渠道,刚刚传回消息。”时迁取出一小截空心芦苇管,倒出里面卷着的细纸条。
宋江展开纸条,上面是密语写就的简短信息,经戴宗翻译后,内容令人心惊:
“梁山被围甚急,种师道因粮草被焚,催促各军强攻,林教头、花知寨率众死守,伤亡渐增。公孙先生、焦木大师、青鹤前辈布阵相抗,暂无大碍。然山寨粮草将尽,最多支撑一月。朝廷因西军受挫,已下严旨斥责童贯,并传闻有意调遣河北、河东驻军南下助剿,甚至……可能请辽国出兵‘助剿’(以边境贸易为条件)。另,济州之事查明,确有邪魔‘燃魂散’推波助澜,智真和尚下落不明。王庆、田虎依旧观望,方腊似在江南加紧活动。”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梁山岌岌可危,朝廷可能增兵甚至引外援,而邪魔果然在济州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智真和尚失踪,更是疑点重重。
“辽国出兵……”宋江眼神冰冷。若真引辽兵入寇,那便是真正的国难了!童贯等人为剿灭梁山,竟不惜引狼入室?
压力如山。梁山急需支援,但他们这区区数百残兵,自身难保,如何救援?
“必须尽快在曾头市打开局面!”宋江下定决心,“要么取得曾家信任甚至掌控,获得立足之地和资源;要么……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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