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城,州治所在,亦是西军此次剿灭梁山的前线大本营和最重要的粮草转运中枢。自西军主力进驻后,这座原本繁华的山东大城便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中。城墙加高了数尺,四门盘查森严,一队队顶盔掼甲的西军士兵在街头巷尾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城东,原本的官仓和几处征用的大片货场,如今堆满了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秣、草料和军械,日夜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百步。
智真和尚一身半旧的灰色僧衣,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破旧包袱,手持九环锡杖,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济州南门。守门兵卒见他是个游方僧人,面容和善,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只是照例提醒城中戒严,莫要随意靠近官仓和军营。
智真合十谢过,缓步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巷口。几个看似寻常的摊贩、行人,与他的目光有瞬间的交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那是戴宗和时迁安排在此的梁山细作,早已接到命令,暗中策应。
他来到城中相对繁华的西市,在一家名为“广源”的客栈前停下脚步。这家客栈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安静,且掌柜的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对过往僧人颇为照顾。
“阿弥陀佛,掌柜的,可有清净客房?”智真步入店内,声音平和。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闻言抬头,见是个气度不俗的僧人,连忙起身相迎:“有有有!大师快请进。后园有间静室,还算干净,就是有些偏僻,不知大师……”
“偏僻些好,便于清修。有劳施主了。”智真点头。
安顿下来后,智真并未急于行动。他每日只在客栈附近的街道化缘,或在客栈后院默默诵经,对城中紧张的气氛和往来巡逻的西军士兵视若无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僧。偶尔,他会与客栈掌柜闲聊几句,言语间透露出对前线将士的关切,言及愿为士卒祈福,消弭兵灾戾气。那掌柜也是唏嘘不已,言道城中守军虽多,但背井离乡,不少人也思念家乡亲人,加上梁山难打,士气并不如何高昂。
三日后的傍晚,一名身着西军低级军官服饰的汉子,带着两名亲兵,有些醉醺醺地走进了广源客栈,大声嚷嚷着要酒菜。掌柜的认得这是负责看守东城一处粮仓外围的队正,姓刘,是个贪杯好赌之徒,手头时常拮据,常来客栈赊账。
智真和尚恰好从后院出来,与那刘队正打了个照面。
“哟,哪来的和尚?”刘队正斜乜着眼睛,打着酒嗝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智真,自五台山云游至此。”智真合十行礼,神色平静。
“五台山?那可是好地方!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刘队正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大师,可会……那个?就是……祈福消灾,求平安的那种?”
智真微微一笑:“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为将士祈福,消弭战祸,亦是功德。施主可是心中有所求?”
刘队正看了看左右,将智真拉到角落,借着酒意诉苦:“不瞒大师,兄弟我在这济州看守粮仓,听着是肥差,实则提心吊胆!那梁山贼寇神出鬼没,前些日子黑石峪的兄弟就遭了殃!上头催得紧,日夜不敢松懈,弟兄们都熬得眼红!这且不说,家中老母病重,缺钱医治,我这当儿子的……”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智真和尚面露悲悯,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布包,递给刘队正:“施主忠孝难得,贫僧身无长物,只有这些散碎银两,是往日信众布施所积,愿助施主为母治病。至于祈福消灾,贫僧略通法事,若施主不弃,贫僧愿往粮仓外围,为守仓将士诵经祈福,以安军心。”
刘队正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不轻,顿时喜上眉梢,再看智真和尚的眼神就热络了许多:“大师真是慈悲!诵经祈福……好!太好了!上头这些日子也提过要稳定军心,请大师去念经,正是好事!明日……不,后日!后日午时换防后,我带大师进去!就在外围营房设个简单的香案,大师念上几卷经,也让兄弟们沾沾福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后日午时,必当准时前往。”智真合十应下。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刘队正得了钱财,又觉得请个高僧祈福能在上司面前露脸,便大包大揽下来。
消息通过梁山细作,迅速传回梁山泊。
聚义厅内,吴用看着密报,眉头微蹙:“这刘队正……可信吗?是否太过顺利?”
时迁道:“根据城中兄弟查探,这刘队正确实贪财好酒,家中老母病重也是实情。他负责看守的是东城三号仓的外围警戒,并非核心区域,但也能接触到部分守军和水源(营房边有口井)。智真长老若能进去,确有机会下药。”
“只是外围营房……药效能影响到核心守卫吗?”公孙胜有些担心。
智真和尚(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口信)则言:“外围守军‘病倒’,必然引发恐慌,调动内层守卫查看、甚至换防,届时或有机会将药下到更关键的饮食中。即便不能,外围大乱,亦足以为城中兄弟制造纵火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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