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哨声割裂空气。
篮球从指尖脱离，向上，在体育馆惨白的日光灯下旋转，划出一道橘色的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那道轨迹——篮下的李锐和王明已经卡好位置，肌肉绷紧；对方的中锋低吼着跃起；场边，教练老吴的拳头无声攥紧；看台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屏住了呼吸。
球撞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触到球——李锐的右手，对方中锋的左手。肌肉碰撞发出闷响，球在指尖争夺中改变了方向，向外线飞去。
一道深蓝色的影子如同猎豹般窜出。
是张宸。
他在球弹出的瞬间就已经启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当球飞向罚球线附近时，他恰好赶到，弯腰，抄球，转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快攻！
“回防！”对方教练在场边咆哮。
但已经晚了。张宸的速度完全冲了起来，他面前只有半个球场和远处那个孤零零的篮筐。风在耳边呼啸，地板在脚下飞速后退，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也能听见场边瞬间爆发的尖叫——
“上啊张宸！”
是许婷婷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紧接着，所有啦啦队员的呐喊汇成一片：“冲冲冲！”
那声音像一双手推在背上。张宸咬牙，在三分线内一步收球，两大步跨进禁区，起跳——
对方拼命回追的后卫从侧面扑来，手狠狠拍下。
不是冲球，是冲人。
身体在空中碰撞的瞬间，张宸腰腹发力，强行扭转，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将球抛向篮板。
球打板，反弹，在篮筐上颠了两下。
落入网窝。
哨响。
防守犯规，加罚一球。
张宸摔在地上，左肩着地，火辣辣的疼。但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记分牌：36比32。分差回到4分，而且他还有一个罚球。
“好球！”李锐冲过来把他拉起来，用力拍他的背。
王明也跑过来，低吼：“扛住了！”
张宸站稳，甩了甩发麻的左臂，走向罚球线。场边的呐喊声此刻变成了有节奏的拍手和呼喊：“张宸！张宸！张宸！”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裁判传来的球。指尖能感觉到皮革粗糙的颗粒。他屈膝，举球，目光锁定篮筐前沿那个小小的方形区域——周屿昨天教他的，说那里是罚球时视线最好的锚点。
出手。
球旋转着飞出。
空心入网。
37比32。第三节还剩4分11秒。
“防守！防守！防守！”
啦啦队的喊声立刻切换成防守的节奏。苏晓晓站在场边最前方，双手拢在嘴边，声音清晰有力。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场上每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呐喊本身，就是一场需要全神贯注的表演。
陈浩在弧顶压低重心，盯着眼前的对手。对方的7号，速度快，喜欢变向。左膝传来的刺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呼吸，观察，判断。
球传到7号手中。他果然向左虚晃，然后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往右突。
陈浩没有完全吃晃。他侧身滑步，左腿蹬地时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动作慢了半拍。
7号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加速挤了过去。
“换！”
周屿的声音响起。他几乎在陈浩失位的同一时间补了过来，拦在7号的前进路线上。7号急停，想传球，但李锐已经封死了他传给内线的角度。
24秒进攻时间所剩无几。7号只能强行起跳，后仰出手。
周屿高高跃起，指尖擦到了球的底部。
球轨迹改变，砸在篮筐前沿。
王明摘下篮板，第一时间找到已经启动的陈浩。
反击。
陈浩接球推进，左膝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没有减速。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见场边越来越响的呐喊，能看见前方张宸已经快下到另一侧底角。
对方退防很快，没有直接上篮的机会。陈浩在三分线外减速，单手高举，示意落阵地。
球交给周屿组织。
周屿在弧顶运球，目光扫过全场。李锐在低位要球，王明在弱侧准备切入，张宸在底角牵制防守，陈浩在侧翼移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九！八！”对方看台开始倒计时。
周屿动了。他突然加速向右突破，吸引包夹，在合围形成前的瞬间，把球从人缝中击地传了出去。
接球，屈膝，起跳。
球进。39比32。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同时响起。
队员们走向替补席，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老吴拿着战术板迎上来，脸色严峻：“领先7分，还不够。第四节他们一定会反扑。李锐，王明，内线要更硬。张宸，继续找空切机会。陈浩……”他顿了顿，“你的膝盖怎么样？”
“没事。”陈浩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老吴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周屿，第四节你主控，把节奏压下来。我们要赢，但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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