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体育馆，空气里浮动着橡胶和汗水混合的气味。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球鞋摩擦的锐声、偶尔的呼喊，交织成训练开始的序曲。
陈浩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十几个队员围着他，深蓝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作为高二学生，这是他们在菁墨中学篮球队的第三个学期，也是联赛前的最后一个完整备战期。明年此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将为高考冲刺，再无这样的时间与精力。
周屿站在陈浩右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板面上。同为高二，他是球队最稳定的存在。李锐和王明挨着站，两人也是高二，身材比高一新生结实一圈，脸上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沉稳——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知道该怎么分配体力、怎么阅读比赛的老练。
张宸站在人群边缘。他是高一新生里最高的，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站在那儿就像一株急于拔节的青竹。他微微仰着头，视线越过前面队员的肩膀，落在战术板上，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这有什么难”的自信，属于还没被联赛毒打过的、新鲜的自信。
“今天练基础配合。”陈浩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穿透馆内的回声，“第一个，‘二人转’掩护。”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两个交叉跑动的箭头：“一号位和五号位，高位挡拆。挡要实，拆要快。拆开后一号位有四个选择：自己投，传顺下的五号位，分给弱侧三分，或者回传重新组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扫过那些高二的、知道时间不多的面孔，也扫过那些高一尚显青涩的脸：“重点是什么？”
“时机。”周屿平静地说。
“对，时机。”陈浩用笔敲了敲板子，“早了防守没挂住，晚了协防到位。现在分组，李锐带A组，王明带B组，周屿带C组。张宸，你跟C组。”
分组很快完成。三个半场同时开始练习。高二的老队员们动作熟练得像呼吸——李锐扎实的掩护，王明精准的切入，周屿恰到好处的传球。篮球在场馆里流畅地传递，很少落地，像一道橘红色的光在人与人之间跳跃。他们知道这套战术练过无数遍，知道每个位置的跑动时机，知道如何用最小的消耗完成最高效的进攻——这是时间换来的默契。
张宸在C组。第一次跑战术，周屿给他做墙。张宸运球靠近，周屿的掩护结结实实，把防守人完全挡住。拆开的瞬间，张宸面前一片开阔。
他加速了。
但不是按照战术规定的方向——他一个变向，从另一侧突了进去，在协防到来前急停跳投。
球进了。漂亮的个人进攻。
周屿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球，传给下一个队员：“继续。”
第二次，同样的战术。张宸再次选择个人突破，这次被补防干扰，球弹框而出。
“你的位置。”周屿指着刚才战术板上标出的接应点，“应该在那里。”
“那里有人防。”张宸说。
“所以叫掩护。”周屿的语气没有起伏，“挡开了，那里就是空位。”
张宸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跑到那个指定的点。在他看来，篮球是自由的，机会出现在哪里，就应该打到哪里。这些条条框框，只会限制他的发挥。
训练进行了半小时。三个组的节奏明显不同——A组和B组（主要由高二组成）稳扎稳打，每次进攻都尽量按照战术执行，即使机会不是最好，也坚持跑完整个流程；C组在张宸的带动下，打得热闹，但也混乱。精彩进球有，低级失误更多。几个高一的新生明显在模仿张宸的打法，开始无视战术自由发挥。
陈浩在场边看着，没叫停。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偶尔记两笔。作为队长，他比谁都清楚时间的紧迫——高二了，这是他们这届核心队员最后的机会。他们需要赢，需要走得远，需要用成绩证明这些年汗水的价值。而眼前这些高一新生，是球队的未来，但也可能是现在的变数。
“浩哥，”李锐趁着喝水间隙走过来，压低声音，“那小子……”
“我知道。”陈浩打断他，目光仍盯着场上，“先让他们打。”
李锐欲言又止，最终灌了口水，转身回到场上。他是高二这批队员里最稳的防守大闸，最看不惯的就是不按战术来的单打独斗。但他相信陈浩——从高一入队起就相信。
与此同时，在体育馆另一侧的舞蹈排练室里，音乐正以适中的音量流淌。
苏晓晓站在镜子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舞蹈排练室的音乐声中，七八个女生正跟着徐薇练习基础组合动作。
“跳跃时核心收紧，落地要轻！”徐薇拍着手，“晓晓做得不错，注意表情管理。”
苏晓晓调整着呼吸，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不是独自在空教室里的自我沉浸，而是被注视、被评价的公开表演。
“接下来我们试着手势口号配合。”徐薇示范着，“‘防守’——手臂展开，‘加油’——向上跳跃。”
女生们跟着尝试。起初动作参差不齐，有人慢了半拍。苏晓晓专注地听着节奏，第二次就已能流畅完成。她甚至在跳跃时自然地加了个小转体，让动作更富韵律。
徐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中掠过赞许。
休息时，苏晓晓走到窗边喝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主体育馆敞开的侧门。里面传来隐约的哨声、运球声，还有陈浩短促的指令：
“跑位！看人！”
声音透过走廊传来，模糊却熟悉。她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晓晓姐，”许婷婷凑过来，“听说篮球队今天练得特别凶。”
“嗯。”苏晓晓收回视线，水珠顺着瓶壁滑落。她深吸一口气，走回队伍中央。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每个动作都灌注了更多力量——伸展更开，跳跃更高。好像这样用力地舞动，就能隔着墙壁，给那个正背负全队压力的人传递些许支持。
镜子里，她的眼神明亮坚定，汗水在灯光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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