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晚按照导航找到了苏晓晓的工作室。它坐落在一个艺术区里，红砖外墙，秋日的阳光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宽敞空间。原木地板，一侧是整面的落地镜墙，另一侧则挂满了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气味，远处隐约传来钢琴的试音声。
晚晚！
苏晓晓从画架后站起身，她穿着一件工装围裙，头发挽在脑后。她快步走来，给了林晚一个拥抱。
让我好好看看你。苏晓晓退后一步，双手搭在林晚肩上，仔细端详着，嗯，气色还不错，就是黑眼圈又重了。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资料了？
林晚点头：预习了一下艺术跨界项目的相关资料。
你还是老样子。苏晓晓摇头，拉着她往里面走，来吧，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小天地。
工作室分为几个功能区：舞蹈练习区、绘画创作区，还有一个休息角落。最让林晚惊讶的是，在靠窗的位置，竟然摆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和咖啡机。
这是陈浩，苏晓晓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说我这里冷冰冰的，缺了点生活气息。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早就知道陈浩一直在苏晓晓的生活里扮演着特殊的角色——不是恋人，却比朋友更亲密。
来看看这个。苏晓晓带着她走到画架前。
画布上是一幅正在进行中的抽象作品。大片的深蓝色，其间点缀着线条，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最特别的是，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用银色颜料勾勒出的数学符号——∞。
林晚凝视着那个符号。她从未想过，数学符号会出现在挚友的画布上。
要喝茶吗？苏晓晓走向茶具，陈浩上周刚送来的凤凰单丛，说是今年的春茶。
林晚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苏晓晓温壶、置茶、冲泡。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少女判若两人。
说说你的研究吧。苏晓晓将茶杯递给她，邀请函上写着你最近在研究什么...复杂系统的稳定性？
林晚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思考着该如何用非专业的语言解释自己的研究。
简单来说，就是研究一个系统如何在各种干扰下保持自身的平衡。她斟酌着用词，比如一个生态系统，一个社会，或者...
或者一个人？苏晓晓敏锐地接话。
林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的，或者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你知道吗，苏晓晓望着画布上的∞符号，我最近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一个舞者如何在旋转中保持平衡，一幅画作如何在混乱的色彩中找到和谐...也许我们研究的，本质上是同一个命题。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林晚思维中的某个角落。她一直试图用数学语言描述的世界，在苏晓晓这里找到了另一种表达方式。
要试试吗？苏晓晓突然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试什么？
用身体感受平衡。苏晓晓的眼睛闪着光，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实验。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苏晓晓的掌心。
她们走到镜墙前。苏晓晓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闭上眼睛，苏晓晓的声音很轻，感受你的重心。
林晚依言闭上眼睛。最初的不安过后，她开始感受到身体细微的变化——重心的移动，肌肉的调整，呼吸的节奏。
现在，慢慢抬起一只脚。
林晚试着照做，身体立刻开始摇晃。苏晓晓稳稳地扶住她。
很有趣，对不对？苏晓晓在她耳边说，保持平衡不是一个静止的状态，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你需要不断地微调，就像...
就像系统在持续应对外部扰动。林晚接上她的话。
没错。苏晓晓轻笑，看来我们已经找到共同语言了。
这个下午，她们就在工作室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有时讨论着艺术项目的构想，有时只是各自安静地做事——苏晓晓在画布前调配色彩，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灵感。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相视一笑。
傍晚时分，陈浩果然来了。他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三家不同餐厅的外卖。
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他自然地走向休息区，就都买了一点。
苏晓晓接过袋子，开始布置餐桌：还是老样子，红茶？
陈浩点头，然后看向林晚：还是喝绿茶？
林晚有些惊讶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对，谢谢。
这种默契让她心生暖意。即使多年未见，有些东西依然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她们随时回来认领。
晚餐时，他们聊着各自的近况。陈浩现在经营着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经常国内外奔波。苏晓晓的工作室刚刚度过三周年，正在筹备一个新的舞蹈作品。
所以，陈浩给苏晓晓夹了一筷子菜，你们要合作的项目，具体要做什么？
还在构思阶段。苏晓晓看向林晚，不过我有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让观众能够亲身感受理性与直觉的对话。
林晚思考着这个提议：你的意思是...
比如，用你的数学模型生成视觉影像，再由舞者在这个影像环境中即兴表演。苏晓晓越说越兴奋，观众不仅是观看者，也是这个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与林晚最近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她正在思考的，正是如何将抽象的数学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体验。
我需要一些时间完善这个想法。林晚说。
不急，苏晓晓笑着举杯，我们有的是时间。
离开工作室时，夜色已经深沉。苏晓晓送她到门口，突然说：
知道吗，晚晚，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真的很高兴。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在变幻莫测的世界里，能够保有一些不变的东西，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回程的车上，林晚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充实感。这次重逢让她意识到，有些缘分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会在适当的时机，以更深刻的方式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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