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那场对峙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扩散，并未轻易平息。
祁川墨当众宣言带来的震撼逐渐冷却后，现实的压力开始像冰冷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两个刚刚鼓起勇气的少年淹没。
最先感受到的，是来自家庭的冰冷决绝。那天之后，祁川墨的父母没有再出现在学校，也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之前的争吵和斥责更具压迫感。
然后，在经济上，制裁如期而至。
这天放学，祁川墨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用移动支付买两杯热奶茶，慰藉一下在题海中奋战了一天的周景逸和自己。
然而，支付页面反复提示失败。
他皱了皱眉，检查网络，余额，都没有问题。他又试了几次，依旧失败。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登录了手机银行APP。
当看到账户余额后面那一连串刺眼的零，以及几条几乎同时发送的、来自不同银行的冻结通知短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不仅仅是父母给他的副卡，连他自己名下，由父母监管的账户，也未能幸免。
他们切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怎么了？”周景逸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祁川墨抬起头，看着周景逸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无比僵硬。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景逸，声音干涩：“他们……来真的了。”
周景逸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通知，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祁川墨从小养尊处优，几乎没有为钱发过愁。
虽然他们现在住在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省去了房租，但日常开销、水电燃气、两人的学习资料、还有周景逸的画材……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祁川墨之前为了爷爷的病，以及匿名帮助何华母亲，已经动用了不少积蓄，虽然他没有细说，但周景逸知道，那笔钱恐怕所剩无几。
“没事。”周景逸握住祁川墨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我还有奖学金，还有一些……之前存的。”
那是爷爷省吃俭用留给他的，以及他之前偶尔投稿插画赚的一点微薄稿费，他一直舍不得用。
祁川墨看着周景逸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支持，心中的慌乱和冰冷被驱散了一些。
他反手紧紧握住周景逸的手，摇了摇头：“不能用你的。
那是爷爷留给你的，是你的保障。”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靠，“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周景逸担忧地看着他。一个高中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被切断了经济供给，又能有什么办法？
祁川墨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我……我之前过年过节的压岁钱，还有以前比赛赢的一些奖金，有一部分是现金，我藏起来了，没让他们知道。
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可以去找点兼职。”
“兼职？”周景逸愣住了。
他无法想象祁川墨——这个曾经挥金如土、连袜子都不会洗的大少爷——要去打工赚钱。
“嗯。”祁川墨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能行。你别担心，安心学习，准备你的画。这些琐事，交给我。”
他说得轻松，但周景逸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迷茫和不确定。
他知道，祁川墨只是在强撑。但他也知道，此刻他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更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担忧，那只会增加他的压力。
“好。”周景逸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一起。”
回到他们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家，气氛比平时要沉闷一些。
祁川墨一进门，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说是要整理东西。
周景逸知道，他大概是去清点他那所谓的“藏起来”的积蓄了。
周景逸没有打扰他，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他看了看，只能煮两碗素面，加个鸡蛋和几根青菜。
他一边烧水，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剩下的钱，以及接下来需要开销的项目。
奖学金要下学期才能发，画材也需要补充了……一笔笔算下来，他那点存款，加上祁川墨的“私房钱”，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种沉重的现实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活不仅仅是风花雪月和理想的微光，更是柴米油盐和冰冷的数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祁川墨没有和他在一起，他依旧可以过着优渥的生活，不必为生计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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