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依旧没有放晴，阴郁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川墨是直到下午第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才偶然发现那张被塞回书包的试卷的。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包，想找耳机，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方块。
他疑惑地拿出来，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刺眼的、被红笔圈出来的“35”，以及试卷上自己那些张牙舞爪的字迹和满篇的红叉。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故意把这耻辱的证明又塞回给他。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这碍眼的东西再次揉烂扔掉。
然而，就在他用力揉捏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试卷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停止了动作，重新展开试卷，发现了里面夹着的那张折叠整齐的、来自周景逸的草稿纸。
祁川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带着几分不耐和疑惑，展开了那张草稿纸。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纸上，是周景逸那熟悉工整、清晰得如同印刷体般的字迹。
但写的，却不是周景逸自己的东西，而是他祁川墨那张试卷上，每一道错题的、无比详细的正确解答过程！
从选择题到填空题，再到后面那些他只写了个“解”字或者胡乱涂抹了几笔的大题，周景逸竟然一题不落地全部重新写了一遍。
步骤详尽到啰嗦，每一个关键点都用小字做了标注，比如“此处应用平方差公式”、“注意单位换算”、“这个结论不能直接使用，需要证明”……
这简直……就像一份为他祁川墨量身定做的、傻瓜都能看懂的答案解析！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是荒谬，还是被深深羞辱了的怒火，猛地冲上了祁川墨的头顶！
周景逸这是什么意思？！
炫耀吗？炫耀他考了满分，而自己只得了三十五分？
炫耀他聪明绝顶，而自己蠢笨如猪？
施舍吗？
像施舍路边乞丐一样，施舍给他这点可怜的“知识”？怜悯他考得太差，所以大发慈悲地来“帮助”他？
还是嘲讽？用这种极致认真的方式，来反衬他的不学无术和态度不端？
祁川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那张俊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仿佛要将它烧出两个洞来！
周景逸！他凭什么？！他以为自己是谁？！
一个靠奖学金才能在这里读书的穷小子，一个整天板着脸、像谁都欠他几百万的闷葫芦！
他有什么资格来对自己指手画脚？！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来“教育”他？！
强烈的自尊心和一直被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爆发了！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自习课安静的氛围。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祁川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过于剧烈的动作而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了刚才那声巨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试卷和草稿纸，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泛着白。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钉在坐在他旁边、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抬起头来的周景逸身上。
周景逸看着盛怒中的祁川墨，看着他手中被攥得变形的纸张，心里明白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了然？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果然，还是惹麻烦了。
“周景逸！”
祁川墨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戾气，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猛地将手里揉成一团的试卷和草稿纸，狠狠地摔在了周景逸的桌子上！纸团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祁川墨居高临下地瞪着周景逸，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老子考多少分，用得着你来假好心？！用你来教我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担忧。何华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这边。
池少虞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何华用眼神制止了。
周景逸看着摔在自己桌上的纸团，又抬眼看向暴怒的祁川墨。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与祁川墨的激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站起身，并没有去捡那个纸团，而是直视着祁川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
“只是不想浪费纸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
教室里更静了，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周景逸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惊呆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周景逸的惊慌失措，或者据理力争，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近乎……冷漠的解释？
浪费纸张？
这算是什么狗屁理由？！
祁川墨也愣住了，他预想了周景逸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这种完全不接招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怒火，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无处着落，反而憋得他更加难受，几乎要爆炸！
他死死地盯着周景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发作。
周景逸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祁川墨，也不再理会地上的纸团，径直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了笔，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侧脸，在教室白亮的灯光下，显得冷漠而疏离，像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
祁川墨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点燃了引线却哑了火的炮仗，尴尬，愤怒，而又无比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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