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令路径残缺地浮现在源码之眼的视野里。那道透明的数据裂痕仍在眼前跳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湿痕。右臂的裂痕蔓延至掌心，皮肤下的蓝绿色代码不断闪烁，仿佛随时会从内部爆开。
数据通道震动了一下。
“林夕。”
陈宇的声音切入，比之前更紧。
“我收到你标记的延迟节点了。十三次同步中断的数据流我都分析了，确认加密层存在资源调度空档——每轮重组时，底部接口有0.003秒无法完全闭合。”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也就是说——”
陈宇的语速加快。
“如果能在那个瞬间把病毒芯片插入未闭合的代码接口，就能绕过L-9级防火墙，直接写入核心底层。但……必须是人工操作。”
林夕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远程不行？”
“不行。”
陈宇的回答很短。
“信号延迟超过0.001秒就会被系统识别为异常入侵。数据风暴的强度足以撕碎任何远程投射的虚拟触手。只有实体接触，才能完成同步写入。”
通讯短暂静默。
林夕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勉强能动，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皮肉与代码剥离般的刺痛。她撑不到接近立方体的那一刻。
“那就得有人进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
张峰从左侧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沉稳。他站在林夕面前，装甲表面多处焦黑，右肩护甲缺失，裸露的金属骨架泛着暗红，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强行冷却。整套装甲的完整性只剩下不到三成，关节处不时爆出细小电弧。
“我带突击队吸引火力。”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训练计划。
林夕猛地抬头，右手一抖，差点失去平衡。她伸手抓住他手腕。
“你的装甲撑不过十秒！”
张峰没挣脱，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手掌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体温透过破损的作战服传过来。
“那我就用血肉之躯撑到第十秒。”
空气凝住了。
林夕盯着他。他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战场上最后一次点火前的引信。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牺牲，而是任务。对他来说，这只是又一次掩护撤退，一次标准战术动作。可这一次，没有后方阵地，没有接应部队，只有虚空中的数据风暴和一座吞噬一切的黑色立方体。
她松开手，声音很低。
“这不是任务。”
“是。”
张峰的回答很肯定。
“是任务。你负责植入，我负责给你时间。就这么简单。”
陈宇的声音从终端传来。
“我已经把病毒程序压缩到最小体积，只要能接触接口0.003秒，就能自动展开渗透。但……一旦开始写入，操作者必须保持稳定连接，期间不能有任何位移或干扰，否则程序崩溃，还会触发反噬协议。”
“干扰？”
林夕问。
“数据同化。”
陈宇的声音沉了下去。
“系统会立刻启动清除机制，把接入者的意识当成病毒一起抹除。”
林夕没再说话。她看向张峰，目光扫过他身上每一处破损的装甲。那些裂缝不只是物理损伤，更是数据侵蚀的痕迹。她清楚，这些伤不会愈合。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他的现实锚点，而这一战，可能是终点。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
陈宇回答得很干脆。
“这是唯一可行路径。要么放弃，要么有人进去。”
林夕闭了下眼。胸口的碎片还在震动，频率与立方体的脉冲越来越接近。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的联系正在形成。不能再等了。
张峰转身走向临时指挥平台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残破的战术投影屏，显示着立方体周围的数据流分布。他抬起完好的左手，在空中划出三条行进路线。
“第一梯队从左翼切入，制造高能扰动；第二梯队在正面前压，吸引主控扫描；我带队直冲中心，争取十秒窗口。”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装甲剩余能源读数。
“足够支撑到目标区域，但回不来。”
“你不一定要冲到最后。”
林夕走到他身边，盯着投影。
“只要拖住火力，我能自己靠近。”
张峰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一半就会被同化。我看得见你手臂上的裂痕，也知道你在硬撑。别逞强。”
林夕没反驳。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抬手，按了下胸口的碎片。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几乎烫人。她想起王老板最后传来的坐标，想起李医生注射抗辐射剂时的眼神，想起苏瑶在夹层中锁定路线时的手势。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犹豫。
“计划通过。”
她终于说。
张峰点头，没再多言。他转头检查装甲接口，手指在几处断裂的线路间快速拨动，强行重启了腿部推进系统。火花从膝盖处迸出，他皱了下眉，动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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