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落下。
林夕视野里炸开一片血红。眼角撕裂渗出血丝。没能完全闭眼，偏头。数据利刃擦过颧骨，皮肤翻起焦黑的口子，火辣辣地疼。她跪在碎石上，膝盖早已麻木。手臂还举着，掌心蓝光微弱如将熄的炭。
分身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收招，没有继续攻击。动作顿住，像被无形的东西牵住。林夕喘着气，顺着阻力抬头。影子从通道断裂处跃下，重重砸在地面，震起一圈尘灰。
是张峰。
右臂套着装甲碎片重组的新装备，表面布满裂痕，边缘已经熔化变形。落地时踉跄一下，站稳。一脚踩在最靠近林夕的分身背上，硬生生按进地里。分身挣扎，身体扭曲，发出金属摩擦的嘶鸣。
“林夕！”
张峰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现在！”
他没回头。双肩绷紧，肌肉鼓起，扑向被压住的分身。整个身体将它箍住，双臂环抱，像战场上锁喉敌兵那样死死勒紧。头抵在分身肩窝，牙关咬得咯咯响，脖颈青筋暴起。
分身剧烈挣扎，身体不断变形，试图挣脱血肉的束缚。张峰不松手。下巴死死顶在对方后颈，整个人贴上去，用体温、心跳、呼吸干扰那团流动的数据。身体成了容器，强行将虚体钉在现实维度。
林夕的视线还在抖。看到张峰作战服领口掀开一角，露出颈部皮肤——浮现细密的蓝绿色纹路，像活物在皮下游走。源码之眼能解析的代码，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她明白了。
必须动手。
颤抖着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一支药剂。银色针管，液体呈暗灰色，标签没有字迹。李医生最后一次给的抑制剂，能短暂封锁数据同化进程，副作用未知。没时间犹豫，单膝跪地挪到张峰身后，找到颈侧跳动的动脉，一针扎进去。
药液推入的瞬间，张峰全身猛地一抽。喉咙滚出一声闷哼，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蜷缩，指甲抠进分身的“皮肤”。没松手，抱得更紧。
林夕看到他后背的衣服裂开几道口子。皮肤下浮现两条截然不同的纹路：一条蓝绿色的规则代码，属于源码之眼系统；另一条黑色、扭曲如藤蔓的异种数据，来自分身核心。两者在皮下交缠、冲撞，像两股电流在狭窄管道里对冲。
血从张峰嘴角溢出。
眼睛睁着，瞳孔剧烈收缩，里面闪过零星的字符。嘴唇动了动，声音断得不成句。
“快……动……手……”
林夕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抬起双手，掌心对准张峰胸口。源码之眼再次启动，光芒从眼眶深处渗出来，带着血丝和烧灼感。视野边缘发黑，中间亮得刺眼，全是滚动的指令流。
输入命令。
剥离寄生核心.还原生物结构
界面弹出红色警告。
操作需同步锁定宿主与寄生体生物频段，误差超阈值将导致双重崩解
没停。
命令从未用过，系统没有预设路径，强行撕开一条逻辑缝隙。手指在虚空中快速修正参数，调取张峰的基因序列、心跳频率、脑波特征，叠加分身的核心编码，构建临时隔离场。
蓝光从指尖涌出，顺着张峰的身体爬升，在胸口凝聚成旋转的符号。符号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灯。张峰的身体剧烈震颤，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分身开始尖叫。
不是人声，不是机械音，是高频震动，直接刺入耳膜。身体在张峰怀里扭曲变形，试图脱离，被血肉紧紧锁住。那团黑色数据在张峰体内疯狂反扑，冲击神经系统，逼迫他松手。
林夕的鼻血又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张峰的作战服上，晕开成暗斑。视线开始重影，不敢闭眼。感觉到源码之眼在退化，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弱。只能撑住，再撑住一秒。
张峰发出一声低吼。
猛地仰头，脖子上的血管几乎要爆开。嘴张到极限，像在无声呐喊。一团漆黑如墨的数据从口中被硬生生“吐”出来，悬浮在半空，蜷缩成球状。表面不断闪现破碎的画面——八岁火灾、孤儿院走廊、小女孩倒下的瞬间。
分身核心被剥离了。
张峰的身体软下去，双臂无力垂落。跪在地上，头低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夕伸手扶住他，皮肤滚烫，像在发烧。慢慢放倒，靠在一块倒塌的混凝土上。
抬头看向那团悬浮的黑色数据。
还在动，不再攻击。像受伤的动物蜷缩着，偶尔抽搐，表面影像变得模糊。失去了宿主，暂时无法重组。
林夕喘着气，喉咙干得发痛。看着张峰苍白的脸，低声问。
“结束了？”
张峰的眼皮动了动。
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血从嘴角滑落，在下巴上挂了一瞬，滴在胸前。
没回答。
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通道顶部那道巨大的裂缝。眼神很轻，像穿透层层废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说。
“还没……看天上……”
林夕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裂缝之外，原本是地下设施的穹顶，此刻透出异样的光。灰暗的天空被一道横向裂痕划开，像有人用刀割破了画布。裂痕边缘泛着暗红，内部有东西蠕动，不是云，不是烟，是一层不断重组的、半透明的膜。
那膜在跳动。
像心跳。
林夕的指尖还在发麻，抑制剂的余温在血管里游走。她跪坐在地，一只手扶着张峰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碎石上。作战服左袖划破，露出的小臂上，蓝纹仍在缓慢扩散，感觉不到疼。
盯着那道天缝。
一滴血从额角滑下，经过眉骨，坠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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