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脚踩进通道入口，身体还在向前移动。掌心发烫，蓝光从裂缝里涌出，顺着手指往下流。她没有停步，没有回头。身后的灯光已经熄灭，监控画面定格在她被蓝纹覆盖的背影上。
意识正在脱离现实。
一股力量从内部拉扯她的神经。不是疼痛，不是晕眩，是更深的抽离感。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通道墙壁融化成灰白色的数据流，地面消失，脚下变成一片虚无。
她站在了记忆里。
四周是低矮的房间，墙皮剥落，角落堆着旧玩具。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床角，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其他孩子都被接走了，只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只破旧的玩具熊滚到了她的脚边。
小女孩抬起头，眼神空洞。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戴着面具，轮廓模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林夕想往前走，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看着那个过去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孤独一点点凝固成冰。
“那是你吗？”
话音落下，画面突然撕裂。
眼前变成一条雨夜的公路。一辆车撞上了护栏，玻璃碎了一地。车内，母亲的手伸出车窗，指尖还在动。父亲最后回了一下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像在喊她的名字。
林夕站在车外，无法靠近。
这是真的。那天她不在现场，看过记录。系统调取了现实世界的监控，把这段影像直接塞进了她的意识里。想闭眼，眼皮不受控制。看着父母的脸在血泊中渐渐失去温度，看着安全气囊缓缓瘪下去，看着雨水冲刷掉车门上的指纹。
呼吸停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滴在地面之前就蒸发成了淡蓝色的光点。视野开始断裂，原本清晰的蓝绿色代码像老电视的雪花一样闪烁、跳动、错位。尝试集中精神，输入指令，命令框弹出来只显示乱码。
源码之眼不再响应。
抬起手，想擦掉鼻下的血迹，发现手指也在发蓝。皮肤下的纹路比刚才更密集，已经蔓延到脖颈和耳后。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线条亮一次，像是倒计时。
咬住牙，强迫自己站起来。
脚刚抬起来，一阵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抱住头，蹲在地上。耳边响起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孤儿院的钟声，雨夜救护车的鸣笛，还有小时候那只玩具熊发出的机械笑声。
猛地睁眼。
玩具熊站在她面前，就是刚才滚到小女孩脚边的那只。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孔洞，嘴巴咧开，露出锈迹斑斑的齿轮。它朝她伸出手，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哒声。
林夕往后退。
背撞到了什么东西，冰冷坚硬。回头，发现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着无数行代码。最中间的一行写着：
根源变量同步率：89.7%
数字还在上升。
再次尝试启动源码之眼。视野里只出现了一小段断续的光带，像快没电的灯管，闪一下，灭一下。拼命集中注意力，想要调出控制界面，输入的命令全部被拦截，弹出红色提示。
权限拒绝
用户状态异常
精神力值：03%
喘着气，额头抵在地上。
身体越来越沉，连抬手指都变得困难。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抽走，不是死亡，是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变成一段纯粹的数据，一段可以被读取、复制、删除的信息。
不想这样。
还有任务没完成。
队伍已经冲进核心区，必须跟上。
用力撑起身体，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抓向虚空，像那里有根绳子能把她拉回去。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还没……结束。”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屏幕上的代码继续滚动。玩具熊一步步走近，它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它的表情，知道它在笑。
最后一次调动意识。
源码之眼终于亮了一下。
微弱的蓝绿光扫过玩具熊的身体，瞬间解析出一段信息。
对象类型：初始绑定物
关联事件：童年接触
数据来源：未知协议注入
光一闪即逝。
眼睛闭上了。
不是主动合上，失去了控制。身体还维持着半跪的姿态，头低垂，呼吸微弱。蓝纹在皮肤下游走，速度变慢，亮度降低。掌心的裂缝已经不再发光，只剩下一道干涸的痕迹。
耳朵里还能听见声音。
父母临终前的呼喊残音，在颅骨内反复回荡。孤儿院的门吱呀打开，脚步声接近。有人蹲下来，把玩具熊放进她怀里。那时才五岁，还不知道这一天会被记录，被保存，被用来摧毁。
现在一切都连上了。
不是偶然获得源码之眼。
是被选中的。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嘴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没有声音出来。
玩具熊停在她面前，抬起一只铁皮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瞳孔深处的蓝绿色代码，最后一次跳动了一下。
随即，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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