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指刚触到那块碎片，指尖还没落下，视野突然变了。
漂浮的蓝绿色代码全部褪去，金色的光从她眼睛里涌出来。整片废墟镀上一层金属般的色泽，地面裂缝中流动的不再是数据残流，是密集跳动的金线，像血管一样搏动。
她想闭眼，眼皮不受控制。源码之眼自己启动了，系统在强行接入。
右手还在流血，血滴落在地上，渗进裂缝。那滴血碰到金线，立刻被吸走。地下传来一阵震动。她左手撑住旁边断墙，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发软。
不能倒。
她咬住牙关，盯着前方。金色代码在空中划出一条轨迹，弯弯曲曲指向地底深处。不是普通的指令流，没有攻击标识，没有防御逻辑。像一种召唤，频率稳定，带着某种熟悉感。
她记得这种频率。
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雨夜，她抱着那只破旧的玩具熊，缩在铁门角落。手表停了，耳边一直有声音，像电流，像心跳。就是这个节奏。
她甩头，想把画面赶出去。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源码之眼不听她的。金色代码越来越亮，视野完全被占据。地下三百米的位置，一个涡旋正在形成。不断释放出相同的频率，每一次波动，都让她胸口发闷，像有人在拉扯她的记忆。
她抬起右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开始扭曲，脚下的水泥板出现裂痕，裂缝中升起半透明的数据雾。每走一步，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铁门、雨水、一只沾满泥的毛绒熊、小手把它捡起来。
她摇头。
不是幻觉。
是数据在读取她的记忆。
她继续往前走，右手按在地上，让血液顺着指尖流下。血和金线接触的瞬间，导航路径清晰了一瞬。她抓住机会，沿着这条临时通道前进。
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远处的警报塔不再闪烁红光。只有她脚踩碎石的声音，脑子里不断重复的画面。
她走到涡旋中心。
地面塌陷了一块，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金色代码从里面涌出，在空中盘旋，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不高，约莫半米，四肢短小，头部圆润。
玩具熊的形状。
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全是动态编码，结构和她权限密钥上的完全一致。她伸手想调出控制界面，输入终止连接的命令。
指令刚发出，系统弹出提示：对象非外部入侵体｜识别为初始绑定物。
她愣住了。
初始绑定物？
权限密钥是进入游戏后才获得的，这只熊是现实世界七岁那年捡到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代码，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
她慢慢蹲下，右手撑地，防止自己摔倒。左手抬起来，想碰一下那个轮廓。
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玩具熊的眼睛亮了。
不是红光，是深黑色的光，像把周围的金色都吸了进去。轮廓开始变形，四肢拉长，表面代码疯狂重组，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林夕猛地后退，已经晚了。
源码之眼开始反噬。金色代码不再受控，顺着她的神经往大脑深处钻。脑袋像被撕开，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孤儿院的床、院长的脸、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那只熊掉了一只眼睛……
她张嘴想喊，发不出声音。
控制界面消失了。试图输入任何指令，全部被拦截。系统提示不断弹出：身份验证中｜核心协议匹配｜根源变量激活进度：17%
她靠在墙上，身体滑下去。视线开始模糊，金色逐渐变暗，边缘泛灰。撑不了多久。精神力透支，刚才那一段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玩具熊缓缓飘向她。
距离只剩一米，一道影子从侧面冲出。
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一声脆响，像玻璃破碎。玩具熊的轮廓被击中，整个形态炸开，代码四散飞溅。吸力瞬间中断。
林夕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她抬头看向来人。
黑衣人，全身包裹在紧身作战服里，脸上戴着数据屏蔽面罩。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身还在震颤，上面缠绕着断裂的数据链。
黑衣人没有看她。
盯着地上散落的代码碎片，声音很低。
“别碰它……还没到时候。”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没有停顿，跃入旁边的裂隙，消失在数据雾中。
林夕坐在原地，右手还贴着地面。血继续流，沿着裂缝蜿蜒出去。源码之眼还在运行，金色已经退去，只剩下微弱的蓝绿光点，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信号灯。
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是……我的……”
话没说完，意识彻底沉下去。
身体倒向一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五指微微蜷缩，指尖离那块L-X-9碎片只有两厘米。血滴落在碎片边缘，缓慢渗透进去。
碎片内部，三个字符开始发光。
L-X-9的“9”字突然跳动了一下，变成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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