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闪了第三下。
林夕右手的代码流在空中剧烈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撕扯。她没有收回手，没有眨眼。源码之眼还在运行，数据仍在流动，比刚才更不稳定。系统察觉到了异常，正在加大封锁力度。
她必须抢在下一次心跳检测前完成读取。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重新调整扫描频率。她不再试图强行穿透黑纹防御层，将指令拆解成微小片段，顺着神经信号的间隙一点点渗入。0.4秒的盲区太短，她提前埋入触发点，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激活数据回传。
使者站在原地，身体僵硬。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青。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像想抬起来，又被某种力量死死压住。
“撑住。”
她的声音不大，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联盟成员没人说话。有人握紧武器，有人后退半步，没人离开。他们看着林夕，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这个人刚刚指向林夕，说出“别碰系统”四个字就被封印。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他还在呼吸。
林夕的指尖划过最后一段代码，确认键悬停在半空。
她按了下去。
空气中瞬间展开一片半透明投影。蓝色与绿色交织的字符迅速排列成链，缠绕着一个虚拟人形模型。三行加粗指令从颅顶贯穿至脊椎：
【服从组织命令】
【攻击联盟据点】
【保护根源代码】
每一条都带着红色锁链图标，表示不可逆执行状态。林夕抬手放大第一条指令的来源节点，指向太阳穴位置的一处数据簇。
“这不是选择。是直接写进神经回路的强制程序。他从被改写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有人倒吸一口气。
投影继续播放。一段隐藏日志弹出：目标个体原意识残留率12%，持续下降中。预计72小时后完全清除，替换为纯净执行体。
林夕盯着那串数字。12%。这个人还有部分自我存在。他在挣扎。他刚才说的话不是系统允许的，是他自己挣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使者。
“你能听见我吗？”
使者没反应。
他的眼皮颤了一下。
林夕切换源码之眼模式。不再进行深度扫描，释放一段低频脉冲，模拟正常脑波节奏。输入新指令。
【伪装心跳同步】
【延迟反馈响应】
她用假信号骗过远程服务器，争取更多时间。
空气中有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使者的脖子开始抖动。黑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快地向上蔓延。他的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闷哼。膝盖弯曲，整个人往下坠。
林夕上前，左手抓住他肩膀，将他撑住。
“我能帮你稳住窗口。你要自己抓住那一部分。”
使者张开嘴。
“……它在改写我的程序！救我……我不想变成工具……”
全场静了下来。
这句话不是指令。不是警告。是一个人在求救。
黑纹瞬间暴涨，覆盖整张脸。他的身体剧烈一震，重新变得僵硬。手垂下，眼神空洞。
林夕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对方肩头的肌肉还在细微抽动。意识没有彻底消失。他还卡在中间，在程序和自我之间挣扎。
她调出控制链路图，找到外源链接入口。最后一次心跳检测将在五秒后到来。不能在此之前切断连接，系统会永久锁定神经通路。
她必须在0.1秒内完成操作。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输入三段嵌套指令。第一段制造虚假在线状态，第二段延迟信号反馈，第三段切入底层协议，强制中断数据同步。
倒计时三秒。
两秒。
一秒。
指尖按下最终确认。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锁被打开的声音。
使者的身体猛地一震，黑纹开始从脸上退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底浮出。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收缩，目光扫过四周，落在林夕脸上。
“我……我记得了。我叫赵毅。我曾经……是个程序员。”
说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夕单膝蹲下，一手扶住他肩膀。
“赵毅。”
他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想笑，咳出一口血沫。
大厅里没人动。
有人放下了枪。
有人摘下了防毒面具。
有人站在原地，眼眶发红。
他们看着这个曾被当作敌人推进来的人，看着他找回自己的名字。他们想起自己进入游戏的第一天，系统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只留下编号。他们也曾害怕过忘记自己是谁。
有一个人，把名字找回来了。
林夕缓缓站起，仍扶着赵毅的手臂。右手已经没有代码流动，源码之眼自动关闭。她太累了。指节渗血，掌心发烫，她站着没动。
看着联盟成员。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敌人。我们错了。他们和我们一样，是被拖进来的人。他们的意识被覆盖，记忆被删除，身体被改造成执行命令的工具。”
她顿了顿。
“现在我们知道，程序可以被干扰，控制可以被突破。只要残存的意识还在，就有可能醒来。”
赵毅靠在她肩上，喘着气。手慢慢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在确认这是自己的皮肤。
“我……记得代码。我被改写前，看到过核心协议的一部分。它不是维持游戏运行……是为了收集意识数据。”
林夕低头看他。
“什么数据？”
赵毅张嘴，还没说出下一个字。
大厅顶部的灯光全部亮起，白得刺眼。
赵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抽搐。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夕按住他肩膀。
“怎么了？”
赵毅的嘴唇颤抖，挤出两个字。
“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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