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靠在塌陷口的水泥墙边，呼吸还没稳下来。手指捏着那块芯片，掌心出汗，不敢松开。陈宇坐在她旁边，肩膀布料被血浸透一小片。他用另一只手按着伤口，指节发白。
林夕闭了会眼。头痛还在，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来回刮。没再调用源码之眼，靠着记忆回放刚才的画面。怪物从地下钻出来的地方，焦痕的形状，黑影消失的角度。每一帧都拆开，拼在一起。
陈宇的声音很低。
“干扰器炸了，终端屏幕裂了，数据没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更小的金属片，比指甲盖大一点。
“波形记录在这里。频率不对劲，不是常规信号。”
林夕睁开眼，看向来路。烟尘落了大半，偏僻角落还能看见几道黑影轮廓。那些怪物没散，围成一圈，站在焦痕周围。它们不动，不叫，像在等什么。
她的手臂又热起来。蓝绿的线顺着血管往下走，到指尖停住，微微跳动。
“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来守这里的。”
陈宇转过头。
“为什么？”
“焦痕是活的。”
她抬起手，让代码线正对远处的环形痕迹。
“刚被人用过，通道没关严。系统还有残留反应。”
陈宇盯着那圈地上的焦黑痕迹。温度计显示地表温度正常，他知道那不是火留下的。刚才录到的数据里，最后一段能量峰值异常高，持续时间极短，某种瞬时连接被强行切断。
“接口。不是终点。”
林夕点头。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还能撑住。没走远，挪到管道边缘，蹲下身，把手贴在地上。源码之眼开启，用了最低频扫描模式。视野里没有乱码，淡淡的光流在地表下缓慢移动。
七秒一次。
每次波动，焦痕边缘都会闪出一道极细的符号。形状不规则，重复出现。她记住了节奏，记住了符号的样子。
陈宇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看到了？”
“有规律。每七秒一次，像心跳。黑影离开的时候，动作也是这个频率。”
她收回手，从地上捡了根断裂的铁丝，在泥地上画出符号。歪斜，能辨认。陈宇盯着看了两秒，从残破的笔电里调出图像对比程序。设备坏了大半，基础识别还能用。
“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二。和我们之前录到的黑影移动轨迹一致。”
林夕盯着地上的刻痕。不是随机留下的。标记。某种加密协议的物理投影。
“它留下了路标。不想让所有人看见。”
陈宇收起笔电残骸，从背包夹层摸出一个改装过的电路盒。昨晚做的热源诱饵，原本打算测试安全区边界，现在提前用了。
“三秒延迟启动。能撑十秒高温，足够吸引注意力。”
林夕没说话，把匕首插回腰侧。她脱掉外衣，只穿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衣服颜色和地面接近，不容易被发现。她趴下去，手脚并用，沿着管道边缘往前爬。
陈宇按下开关，把诱饵扔向远处废墟。
三秒后，盒子爆发出强热信号。
一只守在焦痕边的怪物立刻转向，迈步冲过去。又有两只跟着动了。包围圈出现缺口。
林夕抓住机会，快速推进。她在距离焦痕五米处停下，指尖触地。源码之眼再次激活，锁定地面能量余波。她看到泥土中有微弱的凹陷，排列成几何图形，和她在墙上见过的划痕结构相似。
她伸手挖开表层土。
底下露出一组刻痕。不是脚印，不是工具压出来的。人为刻下的符号群，深浅一致，间距精确。她用手指描了一遍，记下顺序。
陈宇在后面盯着怪物动向。热源信号快结束了。守在原地的怪物开始回头。
“时间不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夕最后扫了一眼刻痕位置，迅速后退。她回到管道阴影处时，热源刚好熄灭。怪物们重新围回焦痕，站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靠墙坐下，喘气。额头全是汗。刚才那一趟短，每一步都在高压下进行。她感觉体内有什么在动，顺着血液往上爬。手臂的代码线越来越亮，开始发烫。
陈宇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刻痕。坐标。不是文字，传输协议的起始符。和源码里的某些结构一样。”
她闭上眼睛，把刚才记住的符号序列在脑海里重放。一遍，两遍。第三遍时，她发现其中一个转折点和自己体内的代码流动节奏吻合。
“它在回应我。不是被动接收。主动连接。”
陈宇沉默了几秒。
“你还撑得住吗？”
林夕睁开眼。没回答，抬起手，让代码线正对地面。她试着释放一丝意识，不输入命令，只是引导。指尖接触到水泥地的瞬间，蓝绿的光顺着地面渗进去，水一样蔓延出去半尺，然后消失。
“它怕我找到源头。所以才派这些东西来堵嘴。”
陈宇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一种冷静的决断。
“我们得继续。现在知道它留下痕迹了，不能停。”
陈宇点头。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地上。根据多次副本行走路线手绘的区域图。他把刚才记录的波形数据标上去，把林夕画的符号对应到坐标点。
“这里。”
他指着地图边缘一处空白区域。
“焦痕的能量流向这个方向。偏差不超过五度。”
林夕凑近看。她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代码线又一次脉动。这一次，她感觉到一股拉力，有什么在远处轻轻拽她。
“就是这条路。”
陈宇收起地图，塞进防水袋。他检查身上剩下的装备：一把短刀，两个备用电池，一支信号笔。不多，够用。
“不能再从正面接近。下次它们会有准备。”
“不走明路。走地下。从废弃管道绕过去。”
她看向来路。怪物还在守着焦痕，一动不动。她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她的手指贴回地面。蓝绿的光再次渗入泥土，顺着裂缝延伸出去。这一次，它走得更远，一根看不见的线，扎进黑暗深处。
林夕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
很轻。
确实存在。
一种低频震动，从地底传来，和她的代码同频共振。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它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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