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苏清鸢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截然不同。
“好了。”几分钟后，苏清鸢收回了手。
陆沉动了动肩膀，衣服果然合身多了。他转过身，想说声谢谢，却看到苏清鸢正低着头，仔细地将那根针收好。她的侧脸在瓦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妹妹……也会用针线吗？”陆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苏清鸢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只会把我的衣服弄出更多的洞。”她抬起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像个错觉。“不过，她泡的茶很好喝。”
安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擦拭着自己金属义肢的林野，站了起来，径直朝陆沉走过来。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那只金属义眼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走到陆沉面前，一言不发，只是将一样东西，塞进了陆沉的手里。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制成的圆形仪器，看起来像个老式的罗盘。入手很沉，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沧桑感。罗盘的玻璃罩下，没有指示东南西北的指针，只有一根悬浮着的、由不知名黑色晶体打磨成的细针。
陆沉握着这个罗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时能，正从黄铜外壳上传来，温热的，像是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的体温。
“这是……”
“逆时罗盘。”林野打断了他，目光却瞥向了一边，似乎不想和陆沉对视，“能感应到附近最强的时褶污染源。进了教堂地下，它会带你找到那个‘熔炉’。”
陆沉看着手里的罗盘。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在总纲的设定里，这是逆时会为数不多的高级装备，是他们能在危机四伏的纽伦市生存下来的重要依仗。
林野把这个给了他，意义不言而喻。
这个从一开始就对他充满怀疑和警惕的男人，在这一刻，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了他的信任。
“我用完之后，会还给你。”陆沉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把罗盘握紧，认真地说道。
林野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角落，继续擦拭他那只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金属手臂。
三天的准备时间，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飞速流逝。
钟摆祭的前一夜，纽伦市下起了小雨。
雨丝很细，落在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像这个城市无声的眼泪。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
陆沉和苏清鸢换上了那两套足以以假乱真的教会制服。深紫色的执事袍让陆沉显得沉稳而疏离，纯白的祭司服则衬得苏清鸢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感。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真正从守时大教堂里走出来的神职人员，与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
陈默将伪造的身份文书和那两瓶隐匿药剂交到他们手中，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
林野则带着一队精干的成员，早已先行出发，去教堂外围预设的接应点潜伏。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陈默最后说道，“无论成败，一个小时后，必须撤离。”
陆沉和苏清鸢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安全屋，沿着潮湿的地下通道，走向地面的出口。
当推开那扇通往外界的、伪装成垃圾箱的铁门时，午夜的钟声，刚好从远处传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沉闷的、带着疲态的钟声。
那钟声清越、悠扬，穿透雨幕，传遍了整个纽伦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共十二响。
钟摆祭，开始了。
陆沉抬起头，看向雨幕中那座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城市中心的守时大教堂。他胸口的内袋里，那只林野给他的逆时罗盘，黑色的晶体指针，正发出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坚定不移地，指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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