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昏迷的第十一天，圣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天地之间。世界之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每一片都绿得透光。大黄山的方向雾气蒙蒙，隐约能看见山腰的梯田和山顶的圣火。圣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行人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林婉清坐在九色的床边，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九色的额头。九色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在熟睡。它的角又长了一点，从手掌长短长到了小臂长短，九种颜色的光芒在角上缓缓流转，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它的身体也在慢慢长大，从七八岁的模样长到了十岁左右，四肢修长，五官渐渐长开，能看出日后必定是个俊美的孩子。
“九色，今天下雨了。”林婉清轻声说，将毛巾放进水盆里拧了拧，又敷在九色的额头上。“你最喜欢下雨天。每次下雨，你都要跑到院子里去踩水坑，溅得满身都是泥。念雪姐姐说你像只小泥鳅，你还不高兴，撅着嘴半天不跟她说话。”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你快点醒来吧。水叔叔说等你醒了，要做一顿大餐给你吃。你炎叔叔说要把天火的控制方法教给你。你云叔叔说要给你算一卦，看看你以后能长多高。你墨叔叔说要给你画一百张画像，把你从小到大每一个样子都画下来。你君叔叔嘴上不说，但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你，在你床边站一会儿才走。你顾叔叔……你顾叔叔把你的剑做好了，等你醒了就能学。”
她握住九色的手，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指甲盖像一片片小小的贝壳。
“所以，快点醒来吧。妈妈想你了。”
九色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婉清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这些天，九色的手指经常动，眼皮也经常动，但始终没有醒过来。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没有太在意，继续说着话。
“今天早上，你蠢人爷爷又闹笑话了。他骑着那头瘸腿驴去大黄山采药，结果驴在半山腰崴了脚，把他摔进了一个泥坑里。他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泥，连胡子都变成灰色的了。念凰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把手里的丹炉打翻……”
“妈妈。”
林婉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见九色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九种颜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像两颗小小的彩虹，嵌在白皙的脸庞上。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瞳孔深处多了一团火焰，透明的、带着七彩光晕的火焰。那是天火，被它吸收后已经与它的灵魂融为一体。
“九色！”林婉清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九色，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它再次消失。“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九色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林婉清的后背。“妈妈，我没事。我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林婉清松开它，双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十岁的九色，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透明，头发是九种颜色的，像一匹流光溢彩的绸缎。它的角长在小臂长短，九色光芒流转，比任何珠宝都要璀璨。
“什么梦？”林婉清擦着眼泪，声音还在颤抖。
九色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梦见了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比世界之树还大。树上结满了果实，每一颗果实里都装着一个世界。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看不清脸。她对我说：‘你来了。’我问她是谁，她说：‘我是你妈妈。’我说：‘我妈妈是林婉清。’她笑了，说：‘对，林婉清就是我，我就是林婉清。’然后她就消失了。”
林婉清愣住了。九色梦见的，是曦和？还是未来的自己？她说不清，但她知道，这个梦不简单。
“然后呢？”她问。
九色说：“然后我就醒了。听见妈妈在说话，说蠢人爷爷摔进了泥坑里。”
林婉清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抱住九色，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圣城。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念雪。她连剑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冲进房间，看见九色坐在床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九色！”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九色，抱得比林婉清还紧。
“姐姐，喘不过气了……”九色的小脸憋得通红。
念雪连忙松开，擦着眼泪，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十一天！整整十一天！”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念凰。她手里还握着丹炉的把手，炉子里还炼着丹，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冲进房间，看见九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它。“九色！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炼了好多丹，都是救命的丹，但你用不上，因为你不是生病，你是吃撑了……”
九色被两个姐姐抱在中间，小脸憋得更红了。“姐姐们，我真的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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