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两人就知道徐三牛病得极重，他的脸色已经呈现死气。人消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头发也已经花白。
明明他们是爹娘，可徐三牛瞅着比他们老多了。
人呐，再怎么作不能作自己。看看他把自己给糟践成啥样了？年纪轻轻全然没了个人样。
徐三牛看见亲生爹娘，鼻头发酸心发胀，一股子委屈感油然而生。
他以为他一直恨着他们，很恨很恨。可现在看见人却发现，没他想的那么恨，他好像错了，错的离谱。
“爹娘，儿子错了，儿子对不起你们，当年就该听你们的话，不该娶夏青儿，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儿子怪不得旁人。”
“本来就怪不得旁人，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当年你娶夏氏的时候，不管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既然你执意，就该好好过日子，看看你们两人把日子过成啥样？不过这些都说无益，事情已经过去，今日过来只是因为丫头说你病重，所以来看你一眼。”
“爹娘，你们能原谅我不？”
“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
他从来不是他们儿子，他对不住的也是原主，所以没必要求他们原谅。
徐三牛眼神黯然，她知道爹娘不愿意原谅她。
也是，换成是他也不愿意原谅这么个蠢货。
徐老头倒是没多说话，只是给徐三牛把了把脉。把脉后，无语极了。
“你明明年纪也不算太大，身体却亏空成这样，你就算不想活，也得想想大丫，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若是没了，她该怎么办？”
徐三牛低头不敢说话，他要怎么说？说他也不想死，也想对自己好一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垮成了现在这样，以前他的身体贼好。没跟爹娘分家的时候，虽然家里穷，虽然经常吃不饱饭，可身体却很好，浑身是劲。
后来不知不觉，越来越亏空，越来越亏空。她想补来着，可家里没钱，没法补。
最被糟蹋的几年应该是跟夏青儿纠缠不清的几年，那几年不止家里穷，啥东西都被夏青儿掏给了夏家，心也累得慌，夜夜睡不着。
去大狱的时候又伤到了根本，那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谁进去不得脱层皮？
自打出来后，家里的活，地里的活，还有丫头的事情，样样不得操持。夏青儿个贱人，时不时还来恶心他一下，每次夏青儿过来找他茬，他都得好长时间缓不过来，晚上睡不着，想起以前跟他的种种，就气得睡不着。
还有个徐大宝也一样，时不时招惹他一番，时不时招惹他一番，家里住了两个贼，天天要防着，心力交瘁，他身子能好就怪了。
徐三牛表示自己认命了，活不了就活不了吧，早死早超生，下一辈子他一定做个听爹娘话的孩子。
只有做爹娘的才是全心全意为自己孩子好，才会真心实意疼他，其他的都是浮云。
就比如他，这些年支撑着不愿意倒下去就是因为有大压，如果他倒了，孩子该怎么办？
当然。因为有大丫在，他们俩相依为命，也让抬颇感欣慰，最起码他不是孤身一人。
若说娶夏青儿得到了什么？便是给他生了个好闺女。
徐三牛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现在连去茅厕都费力。像这样破败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也不愿意继续撑着，等闺女成亲后，该了结就了结吧，如此撑着也没意思，除了加重闺女负担，他也熬得辛苦。
丫头听爷爷这么说，哭得伤心欲绝。看来爹确确实实没救了，本来她还抱着点希望来着。
四个人彼此无话，最后还是徐三牛打破沉默。
“爹娘，我走后，能不能求你们帮忙照顾照顾大丫？儿子自知做了错事，不敢奢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帮我照顾照顾闺女，这孩子跟着我太苦了，有我跟夏氏这样的爹娘，也是她造孽。
等我走后，徐大宝两口子一定会欺负丫头。夏青儿那个狠心的婆娘也不会放过丫头。没人给她撑腰，这丫头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给他寻了一门什么样的亲事？那人如何？”
徐三牛闻言，心情放松了几分。他就知道老娘疼爱他家闺女。
“是个孤儿来着，和虎子差不多，都是苦命人。不过那孩子比虎子好，虽然被亲戚欺负，没有爹娘，却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我好几次去他们村里打听，人家都这么说。”
陈茹听了这么老实巴交，不就是任人随便欺负？
“如果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岂不是这些年一直在亲戚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不好过？”
徐三牛脸一僵，讪讪的说，“是啊，他一直跟他叔叔过，家里的地都被叔叔霸占了。比咱们家丫头大六岁，可他叔叔婶子也没想过给他找媳妇。把他当家里长工使呢。
那孩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也没有反抗。我看中的就是他够老实，咱们家大丫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找个老实人，以后家里才能由她管家，老实人也不会起歪心思。”
徐三牛想的可真不少。
“按你这么说，叔叔一家子肯定不好招惹，或者说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他愿意入赘。将来你确定他叔叔不会上门打秋风？像他那种没主见的性子，他叔叔上门，你说他是愿意给他叔叔好处呢？还是不愿意给他叔叔好处？”
徐三牛脸色有些难看，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那人太过老实，同样的，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欺负，也很容易被人拿捏。
那汉子他见过，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只会闷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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