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广孝沉吟:“荡过去需要极强的臂力和时机把握。十个人,至少需要五条绳索来回运送。”
“我先去。”李远接过绳索,“探路。”
他将飞爪在手中抡圆,看准对面岩壁一道横向裂缝,猛地掷出——“咔!”飞爪牢牢扣入。李远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随即腰系安全绳,纵身一跃!
身影划过深渊,在空中荡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岩壁上。他踩住一处凸起,固定身体,朝这边挥手。
“下一个!”陆炳将绳索抛给朱清瑶,“殿下,您先。”
朱清瑶咬牙,她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系好安全绳,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李远的样子跃出。风在耳边呼啸,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有那么一瞬她感到眩晕,但腹中微热的搏动让她瞬间清醒——不能怕,为了孩子。
她平安抵达。接着是王守仁、林老匠人、赵德芳……韩铁火体重最大,荡过去时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终究撑住了。鲁广孝和陆炳最后过来,陆炳在跃起前,回头看了一眼栈道,忽然挥刀斩断这边的绳索固定端。
“你干什么?”鲁广孝惊道。
“断后路。”陆炳落地,收刀,“也断了追兵的路。”
十人齐聚对面岩壁,回望来路,栈道孤悬雾中。忽然,栈道中段那块机关木板处传来“咔哒”轻响——不知是风吹还是什么触动了机关,二十支弩箭破空而出,钉满了整段栈道,箭矢尾羽兀自颤动。
若他们刚才走的是栈道,此刻已成刺猬。
众人沉默。林老匠人轻叹:“天佑。”
休整片刻,继续上行。山路愈发崎岖,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辰时初刻,他们终于抵达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从这里往南望去,能看见锦绣谷的轮廓——两座山峰夹峙,谷底平坦,晨雾如白纱般在谷中流淌。
“到了。”李远轻声道。
谷口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着三个大字:锦绣谷。字迹苍劲,落款是“献王朱佑杬题,弘治十五年”。
就在巨石旁,站着一个人。
张仑。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绿斗篷,长发用玉簪束起,负手而立,仿佛在此等候多时。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黑衣人,呈扇形排开,手中兵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诸位,辛苦了。”张仑微笑,笑容温文尔雅,眼神却冰冷如霜,“山路险峻,张某略设小障,还望海涵。”
李远上前一步:“钥匙我们带来了。九地火药的引爆机关,该交出来了。”
“不急。”张仑抬手,他身后的黑衣人让开一条路,露出谷内的景象。
锦绣谷约百丈见方,谷底平坦,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呈八角形,高约三尺,台面刻着复杂的八卦图案。图案中央,十个锁孔环形排列,正是“通天之阵”阵眼。
石台四周,已经布设了数十面铜镜——显然,张仑的人提前到了,并且按照他们偷去的“图纸”布置了所谓的“导流阵”。
“诸位请看,”张仑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某已按鲁大师的图纸,布好了铜镜阵。只等午时三刻,地气最盛之时,便可开启大阵。”
鲁广孝瞳孔微缩。他快步走向铜镜阵,仔细检查。片刻后,他回头看向李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些铜镜中,果然混入了他们故意准备的“问题镜”。张仑的人上当了。
“张仑,”王守仁忽然开口,“你可知这阵的真正用途?”
张仑挑眉:“愿闻高见。”
“此阵非杀阵,乃心阵。”王守仁缓缓道,“李三槐祖师爷设此阵,是为检验后世持钥者之心。心正,阵自关;心邪,阵反噬。你若强开,必遭其祸。”
张仑笑了,笑声在谷中回荡:“王阳明,你的心学讲‘心即理’,张某很佩服。但机关就是机关,齿轮就是齿轮,人心再正,能拧得过三万斤火药的威力?”
他走向石台,手指拂过锁孔:“这十个锁孔,对应十天干。我已经集齐九把钥匙,加上我手中的丙字,正好十把。午时三刻,十钥齐转,地火喷涌,这座百年大阵将完成它最后的使命——不是检验人心,而是……改天换地。”
李远盯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皇位?天下?”
“皇位?”张仑摇头,“太俗。我要的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这天下,不是靠仁义道德、不是靠君臣纲常、不是靠你们这些匠人的奇技淫巧就能治好的!”张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狂热,“我要证明,真正的力量是毁灭!是让所有人恐惧,让所有人跪伏!我要炸掉这虚伪的太平,炸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由强者书写规则的新世界!”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山谷:“看啊,这锦绣谷,多美。午时三刻,它将化作最绚烂的烟火,照亮整个大明!而你们——将是这盛典的第一批见证者,也是……殉葬者。”
疯子。李远心中浮现这两个字。张仑已经不是野心家,是被野心吞噬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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