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李远心中微动。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盐引市场翻云覆雨的老人,如今只想归隐田间,忽然想起自己辞官时对朱厚照说的那番话——“臣愿做一匠人,解民生之困,足矣。”
“保重。”李远抱拳。
“李大人也保重。”孙得禄深深一揖,“望您……真能破此劫局。”
马蹄声在子夜时分响起,三骑分道扬镳,没入扬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李远策马向南,怀中钥匙贴着心口,微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脑海中不断浮现献王刻文、阵图结构、张仑那双在太庙刺杀时惊鸿一瞥的深沉眼睛……
同一时辰,长江之上,东行客船
朱清瑶立在船头,夜风拂起她鬓边碎发。身上的素锦披风是离京前李远让顾花眼赶制的,内衬夹了一层薄棉,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这是“月夜泛舟”锦简化后的花样,只有她认得。
“殿下,舱外风大,进舱吧。”侍女青荷抱着手炉出来。
“还有多久到九江?”朱清瑶没动。
“明日午时。”青荷将手炉递上,“陆炳大人传来的消息说,李大人已从扬州出发,走陆路经安庆、池州,预计七月初三抵长沙。算来比咱们晚两日。”
朱清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漆黑江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羊脂玉佩——如今已是完整的一块,断裂处用金丝镶出缠枝莲纹,既是修补,也是新生。
新婚那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仓促的婚礼,未及换下的戎装,交杯酒饮下时他指尖的微颤,还有刺客破窗而入时他第一反应是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青荷。”
“奴婢在。”
“你说……”朱清瑶的声音很轻,“若此次事了,真能归隐田园么?”
青荷愣了愣,小声道:“殿下是长公主,李大人是靖国公,纵是辞了官职,也是天家贵胄。田园……怕是难真正的田园。”
“也是。”朱清瑶笑了笑,那笑意有些淡,“不过能离京城远些,离那些算计远些,也是好的。种几畦菜,养一池鱼,他琢磨他的机巧,我管我的织坊……”
她没说完,因为江面忽然亮起了几点光。
是渔火?不,太整齐了。
三艘小舟呈品字形从右岸芦苇荡中滑出,舟上无灯,但舟中人手中的兵刃在微弱月光下反着冷光。客船上的值夜水手尚未察觉,仍在船尾打着哈欠。
朱清瑶瞳孔微缩。她后退半步,右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李远改良后的袖箭,机括用精钢重制,箭槽可容六支短矢,射程十五步。
“青荷,进舱,锁门。”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
“快去!”
青荷咬牙转身奔入船舱。几乎同时,那三艘小舟已贴近客船船舷,缆钩抛了上来,钩住船栏。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攀绳而上,足尖点在船帮上竟几乎无声。
朱清瑶深吸一口气,抬手。
第一支短矢离弦,破空声被江风吞没。最前那道黑影闷哼一声,从绳上坠下,“扑通”落水。余下七人动作一滞,随即加速上攀。
客船终于惊觉,锣声炸响,船工水手抄起棍棒涌向船侧。但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人阻敌,四人直扑朱清瑶所在的前甲板。
袖箭再发,又一人倒地。但距离已拉近至十步内,箭矢已失优势。朱清瑶拔出藏在靴中的匕首——这也是李远让韩铁火打的,刃长六寸,柄缠防滑麻绳,重心极稳。
第一个黑衣人扑到面前,刀光斩落。朱清瑶侧身,匕首上挑,格开刀锋的同时旋身踢向对方膝弯。黑衣人踉跄后退,她趁机匕首反握,刃尖划过对方持刀的手腕。
惨叫声中钢刀脱手。但另外三人已围上,封死退路。
“长公主殿下,”居中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请随我们走一趟,可免皮肉之苦。”
朱清瑶背靠船舱板壁,匕首横在胸前:“张仑派你们的?”
那人眼神微动,不答,只挥手:“拿下。”
三人齐上。朱清瑶咬紧牙关——她虽习过武,但多是强身健体的套路,真与死士搏命,撑不过十招。
就在此时,舱顶传来一声嗤笑。
“七八个汉子围殴一个女子,你们‘甲三’的脸皮是城墙砖糊的么?”
一道灰影如大鹏般落下,人未至,暗器先到。三枚铁蒺藜精准打在黑衣人手腕上,兵刃叮当落地。灰影落地转身,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精瘦汉子,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个酒葫芦。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厉喝。
“路过打酒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得拳脚到肉的闷响,三个黑衣人接连倒地,皆是关节被卸,瘫软如泥。剩下那个腕部受伤的转身要逃,被汉子一脚踢中后心,扑倒在甲板上。
船工们此时才冲过来,见状目瞪口呆。
汉子拍拍手,走到朱清瑶面前,上下打量她:“袖箭用得还行,匕首架势太花哨,实战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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