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想去南昌,把母亲接出来。”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好,不能再让她留在世子手里。”
李远沉默片刻:“我帮你。”
“你……”朱清瑶转头看他,“这是杀头的罪。宁王再怎么说也是藩王,劫掠王府,形同谋反。”
“那又如何?”李远笑了笑,“从南下逃亡那天起,我就已经站在朝廷这边了。帮你救母,既是私情,也是公义——不能让世子用王妃来要挟朝廷,更不能让他弑母的恶行得逞。”
朱清瑶眼圈微红,别过脸去:“傻子。”
“嗯,是挺傻的。”李远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群山轮廓,“但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咱们这次也能傻出一条生路。”
一刻钟到,队伍再次出发。过了断崖,路好走了一些。按照密道图,再往前十里就是宣府西南的“鹰愁涧”,从那里可以绕到宣府南门。
然而当他们抵达鹰愁涧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涧口被一道新筑的木墙封死,墙上插着黑色飞鹰旗——宁王世子的旗号!墙头站着几十个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已搭在弦上。
“有埋伏!”副将失声。
李远勒住马,大脑飞速运转。密道图是陆炳给的,陆炳与宁王有旧怨,不可能出卖他们。那么唯一的解释是——这条密道不止陆炳知道,宁王府也有人知晓。世子料到了他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在此设伏。
“退!快退!”他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两侧山坡上忽然竖起数十面旗帜,伏兵四起!看人数,至少有上千人,而且不是寻常匪寇——他们衣甲鲜明,队列整齐,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是世子的亲军!”朱清瑶认出了旗帜上的纹样,“他竟把亲军调来了北疆……”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在空中炸开红色烟幕。这是总攻的信号。
箭如飞蝗般射来!李远挥刀格挡,护住朱清瑶。身边不断有兵士中箭落马,战马嘶鸣,鲜血染红雪地。
“往东突围!”李远判断形势,东侧敌人相对薄弱,“跟我冲!”
四百余骑发起冲锋。李远一马当先,刀光过处,连斩三人。朱清瑶紧跟其后,手中短弩连发,箭无虚发。这些日子在军中的历练,让这个曾经的王府郡主,已然成了能征善战的女将。
但敌人实在太多。刚冲破第一道防线,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又围了上来。世子亲军显然早有准备,用长枪阵和绊马索层层设防,要将这支骑兵困死在此。
混战中,李远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棉甲。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韩铁火给的火罐,点燃引信,朝敌阵最密集处扔去!
轰!
火光冲天,敌军阵型出现缺口。李远趁机率队冲出,但回头清点,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骑。
更要命的是,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地——鹰愁涧深处,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条出口,而出口已被敌军封死。
“下马!据险死守!”李远当机立断。
残部退到一处天然石台,背后是陡峭山壁,前方是狭窄的斜坡,易守难攻。众人下马,用马尸、石块垒起简易工事,弓箭手占据高处,长枪手在前。
世子亲军果然没有强攻。他们只是将石台团团围住,然后派人喊话:
“李远!朱清瑶!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世子有令,只要郡主投降,其他人可免死!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喊话声在山谷中回荡。李远看向朱清瑶,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别听他们的。”她低声道,“就算我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世子要的是全歼,不留后患。”
李远何尝不知。他环视身边的兵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然坚定。这些人是跟着他从保定出来的,跟着他闯过风雪、渡过断崖,现在又要跟着他死在这绝地。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是我李远无能,把大家带到了绝境。若有来世,我……”
“李大人别这么说!”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打断他,“咱们跟着您,是自愿的!从您带着冬衣来保定那天起,这条命就是您的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跟鞑子拼了是死,跟这些叛贼拼了也是死!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誓死不降!”
怒吼声在山谷中激荡。李远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好!那就让他们看看,大明儿郎的骨气!”
他转向朱清瑶,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羊脂玉佩:“这个,你拿着。若……若有机会,替我交给我娘。告诉她,儿子没给她丢脸。”
朱清瑶接过玉佩,也取出自己那半块,将两块拼在一起,又递还给他:“要交你自己去交。咱们都要活着回去,一起回去。”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山谷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从世子亲军方向,而是从他们背后——从宣府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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