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才知道。”李远扔掉炭笔,“刘师傅,您和韩师傅合力,先改一台织机试试。不用一步到位,先解决投梭自动化。梭盒加弹簧,用脚踏板触发;梭道两侧加挡板,防止飞梭。”
韩铁火已经站起身,走向工具架:“弹簧我打,挡板用薄铁皮。”
“那打纬呢?”刘一斧追问。
“打纬可以缓一步。”李远道,“先用熟手负责打纬,但一台织机若解决了自动投梭,织工只需坐在机前理线、接断,劳动强度大减。这样,一个熟手或许真能照看两台机器。”
他看向朱清瑶:“郡主,咱们现在有十八个匠人,其中织工六个。若试验成功,六个人就能照看十二台织机。产量虽不及十二个熟手,但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朱清瑶眼中泛起光彩:“这是……以机器补人力。”
“严文焕卡的是‘人’,但他卡不住‘机器’。”李远点头,“咱们就用机器和改进去破他的局。”
工坊内重新忙碌起来。刘一斧和韩铁火围着那台改良织机,拆拆装装,争论声、敲击声不绝于耳。李远则带着剩下的匠人,继续调试“铁牛”梳棉机——虽然只能开四台,但也要让这四台满负荷运转。
赵文康核验完匠籍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原以为会看到工坊因人手不足而萧条,却不料匠人们虽少,干劲却足。尤其看到刘一斧和韩铁火在拆改织机,他眉头微皱,但终究没说什么,带人离去。
待赵文康走远,李远才将李柱叫到一旁:“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李柱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京营原有三家冬衣作坊,都在城南。最大的一家‘永丰号’,背后是兵部一位侍郎的亲戚。他们用的还是老式织机,一个熟手一天织布八尺,不到咱们新机的一半。工钱却比咱们给的低三成。”
“物料来源呢?”
“棉花从山东、河南采买,羊毛从山西来。但……”李柱声音更低了,“小的打听到,永丰号去年进的羊毛,有三成是霉变的,压低价从蒙古商人手里收的。制成冬衣后,保暖大减,兵士怨声载道。但兵部那边有人压着,没闹大。”
李远目光微冷。果然,严文焕所谓的“祖制”“规矩”,护着的就是这些蛀虫。
“还有一事,”李柱道,“永丰号管事的儿子,在工部虞衡司当书办。咱们工坊匠籍核验的事,就是他在经办。”
原来如此。利益勾连,盘根错节。
“知道了。”李远沉吟片刻,“你去一趟宣府,找石公公和鲁指挥使,带两句话:第一,西苑工坊需要一批‘试用’的羊毛和棉花,请他们从边贸中截留一些,走军驿快马送来,钱照付。第二,问鲁指挥使,京营里可有因冬衣质量问题闹过事的军官?若有,将姓名、所属营卫记下来。”
李柱眼睛一亮:“公子是要……”
“严文焕用规矩卡我,我就用事实打他。”李远望向城南方向,“他不是要‘一视同仁’吗?那咱们就看看,京营那些‘合规’的冬衣,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三日后,西苑工坊
“成了!成了!”刘一斧的喊声从织造工区传来。
李远快步赶去,只见那台改良织机前,韩铁火正踩下踏板。“咔哒”一声轻响,右侧梭盒内的木梭被弹簧弹出,嗖地穿过梭口,准确落入左侧梭盒。紧接着,刘一斧手动推动打纬板,“啪”地将纬线压实。
虽然打纬仍需手动,但投梭已实现半自动化。织工翠姑坐在机前,手捧纱线,眼睛紧盯布面,随时准备接断头。她脚下也有一个踏板,但与投梭无关,只是用来调节经线张力。
“翠姑,感觉如何?”李远问。
翠姑脸上带着新奇与兴奋:“回总办,省力多了!以前投梭要手腕发力,一天下来胳膊酸得很。现在只需盯着布面,接接头,轻松不少。就是这弹簧力道有点大,梭子飞得快,刚开始不习惯。”
韩铁火闷声道:“弹簧力道可调,我再改改。”
刘一斧抚着胡须:“按这个改法,一个熟手照看两台机器,还真有可能。就是打纬还得手动,若能把这个也改了……”
“一步一步来。”李远仔细检查投梭机构,“弹簧用久了会疲软,得设计个便于更换的结构。挡板也要加固,防止梭子撞击变形。”
他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驿卒打扮的汉子翻身下马,肩扛两个麻袋,大步走进工坊:“宣府镇守太监石公公、九江卫指挥使鲁将军,有急件送呈李总办!”
李远接过信,拆开火漆。石猛的信很简短:“李老弟,你要的羊毛、棉花已凑齐,共羊毛五百斤、棉花三百斤,走军驿加急,三日内到。另,鲁广孝有话说。”
另一封是鲁广孝的亲笔,字迹刚硬如刀:
“李总办:京营冬衣之事,鲁某早有所闻。永丰号以霉变羊毛充数,去冬冻伤士卒十七人,其中三人截趾。闹事军官有二人:神机营把总王大力、三千营哨官周铁栓。此二人皆鲁某旧部,性刚直,可用。如需面证,可密调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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