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若的声音透过厚重光幕传来,带着一丝事务性的平静。木晓缓缓收功,周身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淡金色雾气缓缓没入体内,皮肤下隐约流转的暗金色细芒也悄然隐去。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金色比三月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沉静、坚定,仿佛经历千锤百炼的剑锋,藏于匣中,不露锋芒。
三月苦修,不啻于一场炼狱。每一次剥离、炼化那“蚀”毒纠缠的力量,都如同在灵魂上剐肉剔骨。若非“定魂丹”护持,若非三道“锁灵印”日益稳固,若非心中那股不甘沉沦、誓要变强的执念支撑,他早已崩溃。但付出同样带来了回报。体内那庞大的灰暗力量,最外围相对“温和”的一小部分,已被他以水滴石穿的功夫,炼化提纯出近百缕“锋金之气”,尽数融入自身。修为虽仍停留在炼气中期巅峰,未能突破,但灵力之精纯凝练,对自身力量掌控之入微,已非昔日可比。更重要的是,他对“蚀”毒的侵蚀,有了一定的抵抗之力,心神意志也在一次次极限的痛苦与危险磨砺下,变得如精钢般坚韧。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手脚,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身形依旧偏瘦,但筋肉匀称,线条流畅,隐含着爆发性的力量。他换上一身苏文若早已备好的、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将最后剩下的两颗“定魂丹”和那枚记载着《九锁镇灵诀》的玉简小心收好,又将那柄静室中唯一的木剑挂在腰间——聊胜于无。
最后,他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已彻底化为齑粉、再无半点神异的黑色玉简残灰,目光微凝。这枚玉简,是祸端,却也带来了关于“源初”、“契约”、“门扉”的破碎真相,更将那丝冰冷的、古老的“源初碎片”意念,强行融入了他体内。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已是他宿命的一部分,无可更改。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向光幕。光幕感应到他靠近,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久违的外界气息,带着山风的清冽、云海的湿意,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紧张、肃杀的氛围,扑面而来。
苏文若负手立在静室外的回廊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他转过身,目光在木晓身上打量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不错,根基扎实,气息沉凝,这三月,没有虚度。”
“有劳苏执事费心。”木晓躬身一礼。
“走吧,去‘云坪’集合。其他人应该已经到了。”苏文若不再多言,转身带路。
再次踏上九曲回廊,穿过浩渺云海,木晓心境与三月前被押往“集议轩”时已截然不同。那时是忐忑、茫然,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与任人宰割的不安。此刻,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强敌环伺,但他心中已有了底气,那是源自自身力量增长与心性磨砺带来的、内敛的自信。他不再回避那些投射而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向远方,步伐稳健。
“云坪”之上,已有不少人影。与三月前小比时相比,此刻聚集的人数少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入选秘境之行的弟子,加上带队的苏文若,总共不过十余人。
木晓目光一扫,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王珂站在人群边缘,身姿挺拔。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短刀,眼神沉稳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已然有了几分干练沉稳的气度。见到木晓,他眼中立刻爆露出惊喜,大步迎了上来,双手用力拍了拍木晓的肩膀,声音洪亮了些:“木子哥!可算出关了!这精气神,看着就扎实!”
木晓能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力量,笑了笑:“你也是,精进不少。”
沐晚晴站在王珂旁边,一身鹅黄色的劲装,衬得她娇俏活泼,腰间那串银铃换成了几个小巧的、刻着防护符文的玉佩,此刻正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木晓,脆生生道:“木师兄,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感觉更……嗯,更稳了!”
叶琴则独自一人,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篓,依旧是那身水绿色的衣裙,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望着云海,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察觉到木晓的目光,她只是微微侧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转了回去。
除了他们,还有七八名弟子。木晓认得其中几人。林风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身蓝衫,腰佩长剑,神色倨傲,正与身旁两名同样穿着蓝色劲装的弟子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扫过木晓,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那两名蓝衫弟子,木晓也认得,是林风的跟班,一个叫张横,一个叫赵立,修为都在炼气中期,对林风马首是瞻。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站在所有人前方,独自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的一道挺拔身影——秦岳。
他今日未着弟子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与衣领袖着暗金色的流云纹,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一股凌厉、霸道、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割裂开来的可怕剑意。那是《裂云剑诀》大成的标志,锋芒毕露,毫不掩饰。他周围数丈之内,空无一人,连林风等人,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敢过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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