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部,被无尽的、混乱的碎片拉扯、撕扯。有金色的光芒在燃烧,威严而愤怒;有幽暗的潮水在吞噬,冰冷而死寂;有破碎的门户在哀鸣,有暗红的污秽在蔓延,有无数模糊的声音在咆哮、在低语、在呢喃,重复着“源初”、“守钥”、“蚀”、“门扉”、“平衡”、“代价”……这些沉重、矛盾、带着宿命枷锁的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疼。无处不在的疼。撕裂灵魂的疼,灼烧骨髓的疼,碾碎意志的疼。两种同样古老、同样浩瀚、却彼此疯狂冲撞的力量,以他为战场,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他觉得自己已经碎了,散成了千万片,在黑暗中漂浮,又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拉扯、拼凑、缝合。每一寸缝合,都带来新的、更深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开始退潮,化作阵阵钝痛,弥漫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思绪中。冰冷刺骨的寒意,和着黏腻的汗与血,包裹着身体。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如同铅块。
视线模糊,只有一片朦胧的、惨白的微光。是石室穹顶,是窗外投入的天光。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台上,身体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欲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传来撕裂般的闷痛。脑海中依旧轰鸣作响,那些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如同退潮后的礁石,顽固地显露着狰狞的轮廓,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嗬……嗬……”他尝试发声,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醒了?”
一个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木晓眼珠艰难地转动,循着声音望去。视线逐渐聚焦,一张淡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映入眼帘。是叶琴。她坐在石台旁,正低着头,用一块浸湿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和干涸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如同擦拭一件珍贵的玉器,但那双眼眸,却如古井寒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躺在她面前的,并非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满身血污的人,而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器物。
“别动。”叶琴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丝毫关切,“你昏睡了三天。经脉脏腑皆有暗伤,魂魄震荡,气机紊乱。乱动,会死。”
三天……木晓的心沉了一下。仅仅是消化那玉简的传承,就昏迷了三天,还留下如此重的伤势。那枚黑色玉简……
他眼珠转动,用尽力气,看向石台另一侧。那枚黑色玉简静静地躺在那里,黯淡无光,布满裂纹,与寻常的顽石无异。那股冰冷苍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意念洪流,似乎也随着玉简的破碎而彻底沉寂、消散了。
是传承完成了?还是那玉简承载的意志,在与契约印记的对抗中,彻底湮灭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庞大的、混乱的、带着禁忌气息的信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无法剥离。那些关于“源初”、“守钥”、“蚀”、“门扉”的碎片,虽然依旧模糊不清,难以理解,却已成了他意识的一部分,沉甸甸地压在心间。
叶琴擦拭完他额头,又去擦拭他的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背时,微微一顿。木晓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似乎比那软布还要冰凉几分。她的手,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叶琴很快恢复了动作,继续仔细地擦拭,从他的手臂,到胸口,再到腿脚。她甚至没有避嫌,仿佛在清理一具无生命的泥塑。木晓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任她施为。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疏离,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叶姑娘……”木晓终于攒起一丝力气,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多谢……”
叶琴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不必。是楼主吩咐,在你醒来前,由我照看。你若死了,我不好交代。”
木晓沉默。他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冷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疏离。这与他昏睡前的叶琴,判若两人。那时的叶琴,虽也冷静自持,但眼神中尚有温度,有担忧,有同行的情谊。而此刻的叶琴,更像是一个……执行命令的陌生人。
是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他昏迷太久,她耗神照料,心生怨怼?还是因为……他昏迷中泄露了什么?他想起了昏迷前,那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的景象,那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纹路,那狂暴的气息……叶琴看到了吗?她……察觉到了什么?
“楼主……苏执事……”木晓艰难地再次开口,试图询问。
“楼主已知晓。”叶琴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苏执事来看过你一次,留下丹药。他说,你体内力量冲突反噬,需静养,不得妄动真气,不得擅离此地。待伤势稳定,楼主自会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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