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恢复平凡的石碑,对着它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西南方那连绵的群山。
守钥人后裔?秘库?影蚀?
这些陌生的词汇,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原本轻飘飘的性命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抱怨,没有恐惧。他将铜牌仔细收好,迈开脚步,走向了注定不再平凡的前路。
山林寂静,少年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
灵识消散,石碑归于沉寂。小木子握着温润的铜牌,站在林间空地,心头那股指向西南的牵引感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直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仿佛脑海里多了一幅无形的地图。
他没有立刻动身。巨大的信息冲击需要时间消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活下去的本钱。饥饿和伤痛是眼下最现实的敌人。他在空地附近找到几种记忆中老乞丐教过的、能充饥的野果,又用尖锐的石片从衣服上割下布条,重新包扎了肩头的伤口。动作笨拙却认真,求生的技艺在绝境中被迅速唤醒。
稍事休息后,他循着铜牌的指引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铜牌不仅指引方向,似乎还对周围的环境有着微弱的感应。当他靠近可能有毒虫猛兽盘踞的区域,或是地形过于险峻难以通行时,铜牌会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警示性凉意。这让他避开了几处潜在的陷阱,行进效率大大提高。
山势越来越陡峭,林木也愈发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幽深可怖。
小木子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尽量选择有阳光透下的地方行走,避开那些过于阴暗的角落。渴了喝山泉,饿了找野果,偶尔运气好,还能用削尖的树枝插到一两条反应迟钝的溪鱼,勉强果腹。夜晚则寻找岩缝或树洞栖身,怀抱着铜牌,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如此艰难行进了两日,他身上的破麻衣几乎成了布条,脸上、手臂上添了不少刮痕,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动作也灵活了许多。绝境,最能催人成长。
第三天正午,他攀上一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山脊之下,不再是连绵的群山,而是一片无边无际、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巨大沼泽。雾气翻滚,凝而不散,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见到一些扭曲、枯死的怪树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味。这里,就是灵识所说的“迷雾泽”。
铜牌传来的牵引感变得异常强烈,直指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浓雾深处。
小木子皱紧了眉头。这沼泽看起来就凶险万分,沼泽本身泥泞陷人的危险自不必说,那浓雾中谁知道隐藏着什么毒虫瘴气,或是更诡异的东西。王迟和那灵识都提到过秘库外围有考验与守护,这迷雾泽,恐怕就是第一道关卡。
他沿着山脊走了一段,试图寻找可能的安全路径,但目之所及,沼泽与山地的交界处几乎都被浓雾覆盖,看不出任何区别。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怀里的铜牌突然轻微一震,不再是指引方向,而是传递出一段简短、模糊的信息碎片,直接映入他的脑海:
“雾有蹊跷,非自然形成……内含迷阵,扰人心智,亦有‘雾傀’潜藏……需紧守心神,凭符引路,不可依赖双眼……”
信息戛然而止,显然是灵识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提示。
迷阵?雾傀?
小木子心下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他定了定神,回想起在汴京城底层挣扎求生的日子,那些欺骗、陷阱、虚与委蛇,锻炼出的不仅仅是忍受苦难的耐力,还有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和关键时刻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没有退路。必须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进入,或许能稍微克制雾中的阴邪之气。他找了根结实的木棍用来探路,又将仅剩的布条撕下一条,沾湿泉水,蒙住口鼻,希望能多少过滤一些瘴气。
准备妥当,他再次握紧铜牌,不再用眼睛去观察那变幻莫测的雾气,而是完全闭上眼睛,将心神沉浸在与铜牌的那丝奇妙联系中,感受着那清晰的牵引方向。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
雾气瞬间将他包裹,能见度不足三尺,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自己踩在湿软地面上的轻微声响和如擂鼓般的心跳。湿冷的雾气透过湿布渗入鼻腔,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更加明显,让人头脑微微发晕。
小木子紧守心神,不断默念着“紧守心神,凭符引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铜牌传来的方向上,一步步向前摸索。木棍不断在前方戳刺,试探着地面的虚实。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而且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忽然,他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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