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得到补充,伤口的清凉感也在持续,朱高煦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临时的“驿站”,以及他的向导。
向导正背对着他,蹲在水潭边,似乎在清洗着什么。朱高煦注意到,他后颈的皮肤更加灰白,布满了细密的、类似鱼鳞状的纹路,脊椎骨节突出,在破旧的“衣物”下清晰可见。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完全不像之前在海湾和石穴中那样充满警惕和攻击性。他清洗的,似乎是几片宽大的、墨绿色的海藻叶片。
清洗完毕,向导转过身,将海藻叶片递给朱高煦,又指了指他受伤的腿,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朱高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给他敷伤口用的?他接过海藻叶片。叶片肥厚,摸上去滑腻冰凉,散发着清新的海藻气味。向导又指了指水潭,做了个清洗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朱高煦的腿。
这是要他用淡水清洗伤口,然后用这海藻叶片敷上?朱高煦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这个外形诡异、举止莫测的“古人后裔”,似乎并非纯粹的野兽或敌人,他有着简单的交流能力,甚至……有着基础的互助意识?是因为那柄青铜短刃的交易,还是另有图谋?
他依言,用清水再次清洗了伤口(盐分已用之前的淡水大致冲掉),然后将那冰凉滑腻的海藻叶片小心地敷在红肿的伤口上。一股更加明显的清凉感传来,有效地缓解了疼痛和灼热。看来,这海藻叶片也有消炎镇痛的作用。这些“古人后裔”长期生活在此,果然掌握了利用本地物产疗伤的方法。
敷好药,朱高煦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观察着向导。向导也在观察他,尤其是他腰间的那把青铜短刃。他的目光在短刃上停留了很久,幽黑的眼眸中,不再是纯粹的忌惮或好奇,似乎还多了一丝……困惑,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追忆或感伤?
朱高煦心中一动。他缓缓解下青铜短刃,没有递过去,而是将它平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刃尖朝向自己,以示无害。然后,他指了指短刃,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再指向洞外大海的方向,做了一个“乘船而来”的手势,最后,指向向导,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他在尝试更复杂的沟通:这把短刃不是我的,我乘船从大海另一边来,你认识这把短刃?你和留下短刃的人,是什么关系?
向导盯着朱高煦的动作,眉头(如果那稀疏灰白的眉毛能称之为眉头的话)似乎微微蹙起。他显然在努力理解。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碰触了一下青铜短刃的刀柄。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凉锈蚀的金属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穴的深处(并非他们来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串更加复杂、但依旧模糊的音节,同时用手比划着一个类似“很多”、“聚集”的动作,又指了指短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类似“悲伤”或“失落”的表情。
朱高煦的心跳加快了。向导的意思是:他和他的族人(很多,聚集)原本生活在这里(或附近),但这把短刃(或者短刃所代表的那些人)……不在了?离开了?还是……?
他尝试指向洞外,那个三角形标志可能存在的方向,做了一个“寻找”的手势,然后指向短刃,又指向向导,脸上露出期待。
向导看着他的手势,沉默了很久。雾气从岩腔顶部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入,让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更加模糊。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指向短刃,做了一个“收起”的动作,然后指向洞穴深处,又指向朱高煦,最后,指向洞外浓雾弥漫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再次清晰地吐出那两个音节:
“嘶……咔!”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看朱高煦,径直走到岩腔另一侧,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似乎要休息。
朱高煦愣住了。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收起短刃”,“去洞穴深处”?还是“跟我来,去嘶咔之地”?他最后的指向,显然是让他们继续前进的方向。
信息依旧破碎,但至少,沟通的渠道似乎打开了一丝缝隙。这个“古人后裔”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手势和意图,甚至能表达相对复杂的情绪。他对青铜短刃的态度,尤其耐人寻味。
朱高煦不再尝试打扰向导休息。他也需要休息,恢复体力。他收起青铜短刃,贴身放好。然后,他学着向导的样子,靠坐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岩腔内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水潭中细微的水流声,远处透过岩缝传来的、模糊的海浪声,向导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但朱高煦知道,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太多的未知和危险。那些诡异的蓝色虫子,那些可能存在的、更多充满敌意的“古人后裔”,还有桦山久守和佐助……他们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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