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目光,立刻被那块石板吸引。他忍住石穴中浓烈的异味,小心地靠近,捡起了那块石板。
石板上刻画的线条非常幼稚、粗糙,像是孩童的涂鸦。但仔细辨认,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形(非常简略),站在波浪(海)边,手指着天空中的一个圆圈(太阳?),而在人形的脚下,画着一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
又是这个标志!而且,在这幅简陋的涂鸦中,三角形被画得很大,很突出,几乎与人形和太阳同等大小。在旁边,还刻着几个更加歪扭的、但结构与皮卷骨片上“鸟爪鱼骨”符号一脉相承的字符。
朱高煦的心砰砰直跳。这石板,显然是那个黑影(或其同类)的“作品”。这证明,那个标志并非古人独有的秘密,这些“后裔”也知道,甚至可能仍在追寻或崇拜这个标志!这个三角形,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地点?是象征?还是某种……信仰?
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石板,突然,石穴入口处光线一暗!
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堵在了裂缝入口处!正是之前在海湾出现的那个黑影!它手中,多了一根前端被磨尖、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骨矛,矛尖正对着朱高煦!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距离更近。借着石穴顶部孔洞透下的微光,朱高煦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它(或许用“他”更合适?虽然难以确定性别)的身高确实不足四尺,极其瘦小,仿佛长期营养不良。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皱纹和斑点,紧紧包裹着骨头。头颅比常人大,眼眶深陷,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光,但此刻距离近了,朱高煦能看到那瞳孔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他的头发(或者说,覆盖在头顶的毛发)是稀疏的灰白色,杂乱地纠结在一起。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海兽皮和粗糙植物纤维的混合物,散发着浓重的腥臊和腐朽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脚,手指和脚趾异常细长,关节粗大,指甲厚而弯曲,颜色发黑,紧紧抠着地面和骨矛,给人一种非人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感觉。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此刻,这“古人后裔”正用那双幽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朱高煦,尤其是他手中的石板,和他腰间的青铜短刃。眼神中没有之前在海湾时的纯粹审视和漠然,而是多了几分……愤怒?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骨矛指着朱高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嗬嗬”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询问。
朱高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下意识握紧了石刀,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青铜短刃。但他没有立刻拔刀,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动作。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石板,轻轻放回原处那个“窝”的旁边。然后,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尽量表示“无害”、“无意侵犯”的手势,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尽管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手势,但他必须尝试沟通。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而且,对方似乎对那石板很在意。
看到朱高煦放下石板,那“古人后裔”喉咙里的“嗬嗬”声稍微低了一些,但骨矛依旧指着朱高煦,幽黑的眼睛在他脸上、伤口、以及他腰间的青铜短刃上扫视。他的目光,尤其在青铜短刃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忌惮?还是……熟悉?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狭窄的石穴中弥漫。朱高煦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体味和腥气,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对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突然,那“古人后裔”动了。他并非攻击,而是用骨矛的矛尖,指了指朱高煦腰间的青铜短刃,又指了指石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然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怪异、音节模糊的音节,目光死死盯着朱高煦的独眼,似乎在询问,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朱高煦心中一震。他……在问这把短刃和这个标志的关系?他认识这青铜短刃?这短刃,莫非与那三角形标志有关?与那些乘舟离开的古人有关?
他尝试着,也用手中的石刀,轻轻点了点石板上的三角形标志,然后,指向石穴外,大海的方向,做了一个“划船”的动作。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他们”(留下短刃的古人),又指了指对方,再指了指石板上的三角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古人后裔”盯着朱高煦的动作,幽黑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努力理解。他歪了歪头,看了看青铜短刃,又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石板上的三角形。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收回骨矛,后退了小半步,但依旧堵在洞口。他伸出那枯瘦、指甲乌黑的手指,指了指朱高煦受伤的左腿,又指了指石穴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晒干的、朱高煦不认识的暗绿色草叶,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然后,将那把骨矛,轻轻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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