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疲惫和伤痛。他挣扎着爬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海湾对面那条被海水半淹没的狭窄石缝。那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可能通往别处的路径。虽然不知通向何方,虽然可能更危险,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他不再犹豫,拄着木棍,拖着几乎麻木的左腿,忍着每一步传来的钻心疼痛,踉踉跄跄地走向那条石缝。海水冰冷,漫过他的腰际,伤口浸泡在咸涩的海水中,更是刺痛难当。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进了那条昏暗、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石缝。
石缝内更加阴暗潮湿,海水在脚下流动,深及大腿。他侧着身,艰难地在嶙峋的石壁间挪动,伤口不时刮蹭到锋利的岩石边缘,带来新的痛苦。石缝曲折,似乎通向山腹深处。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亮,并非出口的天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苔藓发出的微光。
他心中警惕,放慢脚步,握紧了石刀。又往前挪了几步,石缝豁然开朗,他进入了一个比之前祭祀洞穴小得多、但也奇特得多的天然岩洞。
岩洞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高约丈余。洞顶和四壁,生长着厚厚一层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照在一片朦胧的、不真实的绿光之中。洞内没有海水,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一层细碎的沙砾和贝壳。在洞穴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由碎石围成的水洼,水很清澈,似乎有活水从石缝中渗出。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洞穴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低矮的、颜色暗红的、类似地衣或小型蕨类的植物,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但在这几乎不见天日的洞穴深处,竟然有植物存活!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暂时的藏身之所!隐蔽、干燥、有淡水、甚至有稀有的植物(或许可食?),而且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了基本照明。
朱高煦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强撑着,用石刀支撑着身体,仔细检查了整个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除了他进来的那条水缝),也没有发现其他人或危险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水洼边有些细小的、类似鼠类的脚印,但看起来年代久远。
暂时安全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干燥的沙砾地上,背靠着长满荧光苔藓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左腿的伤口已经肿胀发黑,麻木感蔓延到了膝盖上方,被海水浸泡后,边缘的皮肉有些发白溃烂。他知道,虫毒未清,伤势正在恶化,必须立刻处理,否则这条腿很可能保不住,甚至危及生命。
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触目惊心。三个被虫子叮咬的伤口已经连成一片乌黑肿胀,中心流着黄黑色的脓水,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与那蓝色晶体的气味有些相似,但更淡)。他用石刀割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蘸着水洼中清冽的淡水(他先尝了一小口,确定是淡水),忍着剧痛,再次仔细清洗伤口,用力挤出更多脓血。每挤压一次,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淋漓。
脓血挤出了不少,但肿胀和乌黑并未明显消退。他知道,毒性恐怕已经深入。他咬咬牙,再次拿出那点宝贵的盐晶,撒在清洗过的伤口上。
“呃啊——!”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盐粒带来的灼烧感和刺激性疼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原始的消毒和“以痛攻毒”的方法了。
处理完伤口,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石壁上,休息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饥饿感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拿出那点难以下咽的咸腥腌肉,就着淡水,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肉干又硬又咸,带着浓重的腥味和霉味,但在极度饥饿面前,这已是无上美味。他又嚼了几片那种暗红色的地衣植物,味道苦涩,但汁液丰富,能补充些许水分和维生素。
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水,又休息了片刻,朱高煦感觉恢复了一丝元气,至少暂时不会昏过去了。但左腿的伤势依旧沉重,麻痹感仍在缓慢向上蔓延。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解毒或治疗方法,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想起了怀中的皮卷和骨片。古人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或许他们也曾遭遇过那种蓝色毒虫,皮卷上会不会记载应对之法?或者,至少能提供更多关于此地、关于那些“古人后裔”的信息,帮助他判断形势,寻找生路。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油布防水效果不错,里面的皮卷和骨片只是略微受潮。他将它们摊在面前干燥的沙地上,借着幽绿色苔藓的光芒,仔细观看。
皮卷不大,由数张处理过的、薄而韧的兽皮缝合而成,边缘已经破损毛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似乎是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动物血液?)绘制着图案和符号。图案很抽象,有波浪、山峦、星星、月亮,还有一种简化的、两头翘起的独木舟,以及……一种扭曲的、仿佛虫形的纹样!朱高煦心中一动,仔细辨认那虫形纹样,虽然画得简陋,但那幽蓝色的身躯、多足的形态,与他在洞穴中遭遇的恐怖毒虫,竟有七八分相似!图案旁边,还配有那种“鸟爪鱼骨”形的变体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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