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寒冷和等待中缓慢流逝。守夜的海盗抱着简陋的木矛,蜷缩在火堆旁,眼皮沉重地打着架。海潮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如同叹息。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潮声淹没的“咔嚓”声,从朱高煦身后不远处的礁石堆中传来。
朱高煦的独眼猛地睁开,身体瞬间绷紧。是石头松动滑落?还是……别的什么?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潮声,和守夜者沉重的呼吸,似乎并无异常。是错觉吗?不,那声音很清晰,像是某种硬物被踩到,或者……移动?
他不敢妄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那里是几块交叠的巨大黑礁,在篝火光芒的边缘,投下浓重扭曲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然而,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只是小动物(虽然这地方看起来寸草不生,不像有动物)弄出的声响时,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礁石阴影融为一体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那一闪而过,消失在更大的礁石后面。
朱高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什么?人影?怎么可能!这绝壁礁滩,除了他们这几个刚刚被冲上岸的倒霉蛋,怎么还会有别人?难道……是王癞子那伙人,也从海流中幸存,摸到了这里?不对,那身影看起来异常矮小佝偻,动作也与王癞子他们不同。
难道是……古人?这片绝地,还有活着的古人后裔?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声张。在情况未明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不知道那影子是敌是友,是人是兽,甚至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幻觉。他必须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然而,那影子再未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错觉,或是某个夜行动物(比如海鸟?但这里不像有海鸟栖息)的短暂停留。
漫长的后半夜,在警惕和寒冷中熬过。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驱散了些许黑暗时,朱高煦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看向昨夜影子出现的礁石堆,那里除了冰冷的黑色岩石,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他摸了摸怀中的燧石和陶片。不,人工的痕迹是真实的。那影子……也太过真实。
天亮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海雾虽然比昨夜淡了些,但依旧笼罩着海面和远处的悬崖,能见度不过百步。寒风刺骨,比昨日更甚。
桦山久守第一个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身体,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西侧那被雾气和海浪封锁的悬崖缺口方向。“都起来!活动一下,吃点东西,准备探路。”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众人默默起身,就着冰冷的雪水(昨夜收集的一点残雪),咽下最后一点硬邦邦的烤贝肉。气氛沉闷而压抑。简单的早餐后,桦山久守开始分派任务。
“佐助,你跟我,带上他,”他指了指朱高煦,“我们去西边悬崖看看,找路上崖。老吴,你胳膊有伤,带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守火种和剩下的东西,尽量再收集点能烧的,修补一下木筏。其他人,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贝类、海草,或者岩缝里的海胆海葵,什么都行,小心点。”
分派完毕,无人有异议。在绝境中,明确的指令至少能带来些许方向感。
桦山久守、佐助押着朱高煦,三人向着西侧悬崖的缺口方向出发。朱高煦双手依旧被粗糙的绳索捆缚着,但比之前又松了一些,大概是考虑到探路时需要一定的活动能力。他默默跟在后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特别是昨夜那影子出现过的礁石区域。
那里的礁石更加巨大、狰狞,相互堆叠,形成许多幽深的缝隙和孔洞。海浪在礁石间冲撞,发出空洞的回响。表面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但朱高煦注意到,在一处较大的礁石缝隙入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被踩碎的贝壳碎片,以及几缕被扯断的、灰白色的、像是某种水草或苔藓的东西。这与周围被海水冲刷得相对干净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记下位置,继续前行。
越靠近西侧的悬崖缺口,地势越险峻。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犬牙交错,海浪汹涌地扑上来,在礁石上撞得粉碎,激起漫天冰冷的水雾,让人难以睁眼。悬崖在这里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宽约十几丈的“V”形缺口,海水从缺口涌入,在崖壁下形成一个波涛激荡的、布满暗礁的小湾,根本无路可走。而两侧的悬崖,直上直下,高耸入雾,湿滑无比,布满了湿滑的海藻和尖锐的贝类,根本无处攀爬。
“大人,这……上不去啊。”佐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仰望着几乎垂直的悬崖,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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