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撞上浮冰了!他娘的,这鬼天气!”一个老水手一边奋力扳动舵轮,一边用汉语咒骂着。
浮冰?朱高煦心中一惊。这才什么时节?竟然已有浮冰?这北海的酷寒,远超想象。
船只艰难地在风浪中挣扎,倾斜越来越明显。桦山久守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走到桅杆旁,冰冷的目光扫过被捆缚的朱高煦,忽然用汉语问道:“郡王殿下,这北海风光,可还入眼?”
朱高煦吐出口中咸涩的海水,冷笑一声,嘶哑道:“蛮荒绝域,不过如此。尔等挟持本王至此,就不怕一同葬身鱼腹?”
“葬身鱼腹?”桦山久守竟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那也比落在明军,或者你父亲手里强。至少,落在这海里,还算干净。”
这时,那名沉默的倭寇看守快步走来,对桦山久守低声说了几句日语,指了指船只倾斜的方向,又指了指远处的海面。桦山久守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目望去,阴沉的面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点了点头,用日语快速吩咐了几句。
朱高煦不懂日语,但他注意到,那倭寇看守在汇报和听令时,身体姿态虽然恭敬,但眼神却似乎飞快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下,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犹豫,还有一丝决绝。是错觉吗?还是这连日来的折磨,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船只调整了方向,似乎朝着某个隐约可见的、黑沉沉的影子驶去。那是一座岛,还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在弥漫的水汽和昏暗的天光下,看不真切。
风浪似乎小了一些,但船只的倾斜并未减轻,进水的速度也没有减缓。鸟船拖着沉重的身躯,如同受伤的海兽,一点点靠近那片黑色的陆地。近了,更近了,能看出那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岛,不大,但地势颇高,岸边是陡峭的悬崖和乱石滩,只有一处狭窄的、看似海湾的凹陷,勉强可以泊船。
“往那边!冲滩!快!”桦山久守厉声下令。继续航行,船只有沉没的危险,只能冒险冲上那片乱石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水手们拼尽全力,操纵着半残的船只,对准那处狭窄的海湾入口。海浪推着船体,狠狠冲向遍布黑色礁石的浅滩。
“砰——咔嚓!” 剧烈的撞击传来,船身巨震,龙骨与礁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朱高煦被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捆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桅杆,才没有被甩出去。船只斜斜地卡在了礁石之间,停了下来,船头已经搁浅,船尾还在海水中沉浮。
“下船!带上东西,还有他!”桦山久守率先跳下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朝着岸上跋涉。其他海盗和水手也纷纷跳下,有的去抢救船上的重要物资(主要是武器、食物和淡水),有的则涉水来到朱高煦身边,解开绳索,将他拖拽下来。
海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到胸口。朱高煦冻得浑身僵硬,伤口沾到海水更是剧痛钻心。他被两个海盗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着前面的人,艰难地朝岸上走去。狂风卷着冰雨和海浪,不断拍打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终于,踏上了坚实(虽然冰冷湿滑)的陆地。这是一片不大的、被黑色礁石环绕的砾石滩,后面是陡峭的、覆盖着苔藓和低矮耐寒灌木的山崖。岛屿不大,荒凉得看不到任何人烟迹象,只有狂风在嶙峋的岩石间呼啸。
桦山久守清点人数,连同朱高煦在内,幸存者不足二十人,且个个狼狈不堪,多人带伤。从船上抢救下来的物资也有限,大部分食物和淡水都在撞击和浸泡中损毁了,只有少数武器、一些受潮的火药、以及几袋勉强可用的肉干和硬饼。
“清点物资,寻找避风处,生火!”桦山久守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沉声下令,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凝重。这艘船暂时是废了,困在这荒凉绝岛,前途未卜。
海盗们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寻找可容身的洞穴或岩缝,一部分人试图收集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看能否生火。朱高煦被命令坐在一块背风的礁石下,由两名海盗看守。他浑身湿透,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嘴唇乌紫,独眼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个沉默的倭寇看守。那人正帮着搬运所剩无几的物资,动作依旧沉稳,似乎并未因眼前的困境而有太多慌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势稍减,但气温下降得更快。海盗们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向内凹陷的岩洞,勉强可以容身。他们收集了一些潮湿的浮木和枯草,试图生火,但尝试多次,只冒出呛人的浓烟,火星难以持久。
寒冷、饥饿、伤痛、以及沉船被困荒岛的绝望,开始在海盗中蔓延。有人低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和运气,有人抱怨不该接这趟危险的“买卖”,有人则用不善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蜷缩在岩洞角落、被严密看守的朱高煦。在绝境中,人性的恶,往往会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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