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但也要动。”桦山久守走到简陋的海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刘真必然会加紧搜索,于山岛目标太大,不宜久留。我们要带着‘货物’,转移。”
“转移?去哪?”
“往北。”桦山久守的手指划向海图上方,“苦兀(库页岛)以北,虾夷地(北海道)以东,那片海域岛礁密布,航道复杂,明军水师不熟。我们在那边有几个秘密落脚点。先把人藏好,避过风头。同时,可以放出些风声,比如……郡王被我们带着,往朝鲜东海岸,或者对马岛方向去了。让刘真,还有可能南下的燕王人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陈祖义想了想,狞笑起来:“好!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等他们找得人困马乏,咱们再拿着这郡王,去跟对马岛,或者直接跟燕王谈条件!嘿嘿,到时候,要钱有钱,要船有船,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当当?”
“官身?”桦山久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或许吧。但前提是,我们手里的筹码,必须活着,而且……要让他‘有价值’地活着。”
两人相视,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木屋外,海风呼啸,卷动着“海狼”的旗帜,猎猎作响。一场围绕着被俘郡王朱高煦的阴谋与博弈,正随着海风和暗流,悄然扩散开来,其影响的范围和深度,将远远超出这片波涛汹涌的海域。
数日后,深夜。于山岛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之中。山寨角落的水牢被无声地打开,几名精悍的海盗和倭寇,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朱高煦拖了出来,用黑布蒙上头,堵住嘴,然后装入一个特制的、留有气孔的厚重麻袋,抬上一辆覆盖着油布、看似运送杂物的板车。
板车在浓雾和夜色的掩护下,吱呀作响地驶向岛屿另一侧更加隐蔽的小码头。那里,几艘不起眼但帆桨俱全的快船已经准备就绪。陈祖义和桦山久守站在码头阴影里,低声交谈。
“都安排好了?”陈祖义问。
“嗯,分三路。一路带着空麻袋和假目标,乘快船往朝鲜东海岸方向,故意露出行迹。一路押着真正的‘货物’,乘这艘鸟船,走隐秘航道北上。我亲自押送。另一路,由你带领主力,稍晚两日出发,大张旗鼓,做出转移巢穴的姿态,吸引明军注意。”桦山久守指了指停靠在最边上、船身低矮、帆桅特殊的船只,那是一种结合了中式帆和日本桨橹特点的混合式帆船,速度快,吃水浅,适合复杂海域。
“行!你小子鬼主意多,听你的!”陈祖义拍了拍桦山久守的肩膀,又看向那个被抬上鸟船的麻袋,舔了舔嘴唇,“这宝贝疙瘩,可千万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放心。”桦山久守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很快,几艘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弥漫的海面,向着不同方向驶去。那艘载着朱高煦的鸟船,如同幽灵般,融入北方深沉的夜色与雾霭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朱高煦被秘密转移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平,燕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朱棣背对着灯光,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微微晃动的阴影。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辽东旧部的密信,而是一封来自南京的、措辞更加严厉正式的廷寄抄本,以及几份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关于刘真在辽东动向的密报。
廷寄中,除了重申朝廷剿匪决心、严令刘真戴罪图功、授权其调动水陆兵马等内容外,对朱高煦“擅专致败、下落不明”一事,措辞冰冷,隐含问责之意,并“提醒”燕王“以国事为重,约束藩府,勿使横生枝节”。而那几份密报则显示,刘真在接到皇帝密旨后,一方面确实加大了搜寻力度,水师哨船四出,但另一方面,其重点似乎更多放在“清剿贼寇、戴罪立功”上,对搜寻朱高煦的具体细节和进展,语焉不详,且对燕王府试图以“协查”名义派人北上的请求,态度暧昧,多方阻挠。
“以国事为重……勿使横生枝节……”朱棣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却让侍立在一旁的朱能、张辅等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们知道,这是朝廷,或者说皇帝,在警告燕王,不要因为儿子的事情,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父王,”世子朱高炽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忧色,“刘真如此行事,恐是奉了密旨。二弟他……恐怕凶多吉少。朝廷之意,似是……”
“似是希望他就此‘殉国’,一了百了,保全天家颜面,对吗?”朱棣打断长子的话,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让人望之心悸。
朱高炽低下头,不敢接话。
“炽儿,拟两道奏章。”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第一道,以本王名义,上奏朝廷,陈情谢罪,言本王教子无方,致高煦擅专败军,恳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同时,再次恳请朝廷,准我燕藩遣员北上,协查贼情,搜寻逆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以全父子之情,慰将士之心。言辞要恳切,姿态要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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