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被径直押往山寨中央最大的一处木屋。木屋门前站着几名挎着倭刀、神色冷峻的倭寇,与周围那些散漫的海盗格格不入。看到朱高煦,其中一名倭寇转身进屋禀报。
片刻,木屋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当先走了出来,正是“韩五”,或者说,陈祖义。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海青色直裰,但腰间挎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独眼扫过被反绑双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朱高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残忍和探究的复杂神色。
“嗬,高阳郡王,朱高煦?”陈祖义操着生硬的官话,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久仰大名啊。没想到,咱们在这海外荒岛,以这种方式见面了。啧啧,瞧瞧你这模样,可真是……虎落平阳啊。”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陈祖义,尽管口中被塞着布团,但那眼神中的怒火与不屑,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时,另一个身影从木屋内缓步踱出。此人个子不高,但身形精悍,穿着深蓝色的倭国武士服,外面罩着简易的阵羽织,腰间左右各挎一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倭寇头目桦山久守。他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朱高煦,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一件……很有价值的战利品。
“拿掉他嘴里的东西。”陈祖义吩咐道。
一名海盗上前,粗暴地扯掉朱高煦口中的破布。
朱高煦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口中的污秽和腥咸的海水,深吸了几口带着烟火味的空气,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既知本王身份,尔等还敢如此无礼?速速松绑,或可留尔等全尸!”
“哈哈哈!”陈祖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周围的喽啰们也哄笑起来。桦山久守嘴角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郡王殿下,好大的威风。”陈祖义止住笑,独眼中闪过戏谑和残忍,“可惜,这里不是你的燕王府,也不是大明的金銮殿。这里是于山岛,是老子陈祖义的地盘!你现在,是老子砧板上的肉!”
他上前一步,凑近朱高煦,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你以为你是皇子皇孙,就没人敢动你?老子杀过的官,比你见过的都多!抢过的金银,堆起来能压死你!落在老子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摆你那郡王的臭架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剥光了,吊在桅杆上,让弟兄们都开开眼,看看大明的郡王,是个什么货色?!”
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如同毒针,刺入朱高煦的耳中。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个狂妄的海匪头子。但他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桦山久守这时才缓缓开口,他的官话比陈祖义流利,但带着一种生硬的腔调:“朱高煦,燕王次子,勇武善战,性烈如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沦为阶下囚,傲气不减。”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朱高煦的脸,“你,很值钱。对大明皇帝值钱,对你父亲燕王,更值钱。”
朱高煦心中一凛,独眼警惕地盯着这个看似平静,却让他感到更深危险的倭寇头子。
“你想怎么样?”朱高煦嘶声问道,试图保持镇定。
“不怎么样。”桦山久守语气平淡,“只是想请郡王殿下,在这里安心做客几天。或许,用不了多久,大明的皇帝,或者你父亲燕王,会愿意出个好价钱,把你赎回去。当然,”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一闪,“那得看郡王殿下,配不配合了。”
陈祖义狞笑着接口:“听见没?桦山大人给你指了条明路。乖乖听话,少吃点苦头。要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鬼头刀,意思不言而喻。
朱高煦死死咬住牙关,不再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反抗,都毫无意义,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折磨。他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待机会。父皇……大哥……朝廷……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一定!
“带下去!关进水牢!给他治治伤,别让他死了,这可是咱们的摇钱树!”陈祖义一挥手。
朱高煦被粗暴地拖拽着,走向山寨角落一处低矮、散发着恶臭的石屋。石屋有一半深入地下,门口有海盗严密把守。他被推入阴暗潮湿的入口,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浓重的霉味、水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最深处,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围成的牢笼,一半浸在浑浊、散发着异味的积水里。这就是所谓的“水牢”。
牢门打开,他被扔了进去。积水瞬间浸透了下半身,冰冷刺骨。伤口沾到脏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挣扎着靠在粗糙的木栏上,大口喘着气。黑暗中,只有头顶缝隙透下的一缕微光,映照着飞舞的灰尘和弥漫的湿气。耳边,是积水滴落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海盗们肆无忌惮的喧哗。
砧上鱼肉。陈祖义的话在他脑中回荡。难道,他朱高煦,堂堂大明郡王,就要像一块待宰的鱼肉,被困在这暗无天日、污秽不堪的水牢里,等待着未知的、充满耻辱的命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