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的声音转冷,目光如电:“此正为本使职责所在!陛下有旨:‘遇有诸番不庭,可便宜行事’。本使此来,携有天子诏书,当宣谕各方,令其各安本分,朝贡天朝,勿启边衅。若有冥顽不灵,劫掠商旅,侵扰天朝属国者,我大明水师,自当为尔等做主,扫清海氛,还商路以太平!”
他看着施进卿,语气缓和下来:“宣慰使乃朝廷册封,旧港华民,皆陛下子民。陛下与朝廷,断不会坐视子民受欺凌而不管。船队在此停留期间,可助宣慰使整饬防务,震慑不轨。本使亦会遣使,招抚附近土王及……海盗。顺者,可受封赏,往来贸易;逆者,天兵所指,化为齑粉。宣慰使以为如何?”
施进卿闻言,心中稍定。郑和的态度很明确:不直接干涉内政,但会展示武力,维护秩序,保护华人,打击海盗。这既给了施进卿面子,也展示了肌肉,还明确了底线。
“天使思虑周全,下官拜服!”施进卿再次行礼,“有天使坐镇,旧港无忧矣!下官这就安排,将天朝天威,宣谕四方!”
次日,郑和派使者,携带礼物和诏书,分头前往苏门答腊主要土王部落以及附近几股较大海盗势力处,宣示大明皇帝谕旨,要求其朝贡、守法、勿扰商旅。同时,命船队水师官兵,在旧港外海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操演。巨舰排开阵势,炮声隆隆,旌旗招展,军容鼎盛。旧港上下,无论华人、土着还是外商,皆被天朝水师之威所慑,敬畏之心更甚。
数日后,附近几位势力较弱的土王,以及一股小海盗,慑于大明兵威,又贪图贸易之利,纷纷遣使或亲自来到旧港,向郑和表示归顺,愿意朝贡。但仍有两位势力较大的土王,以及以梁道明为首的一股悍匪,态度暧昧,未见动静。
郑和也不急迫。他一方面安排船队与旧港及归顺的土王、商人进行公平贸易,用丝绸、瓷器、茶叶换取船队所需的粮食、淡水、木材、香料等物资,并向他们展示大明先进的农业、手工业技术,传播中国文化;另一方面,则派哨船,严密监视那两股未表态势力的动向,并加强旧港华人社区的防卫。
他知道,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方是羁縻之道。展示武力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海外番邦看到归顺天朝、和平贸易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下西洋之路漫长,旧港只是第一站。他需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固的补给点和示范点,一个向更广阔西洋展示大明“和平、富强、仁义”的窗口。
就在郑和在旧港有条不紊地推行其“宣威”与“怀柔”并重的策略时,遥远的北方,“海西”那片冰冷而复杂的海域,新的波澜正在兴起。
得到了朝鲜方面某些势力暗中接应与补给,在隐秘岛屿初步修整后的陈祖义、桦山久守残部,如同受伤后舔舐好伤口的饿狼,开始露出了獠牙。他们不再满足于在朝鲜沿海小打小闹,而是在熟悉了“海西”(日本海西部,包括朝鲜半岛东部沿海、俄国滨海边疆区南部、日本北海道西部海域)的海况、航道后,将目标投向了更富庶、也更具战略价值的地方——大明辽东与朝鲜之间的海上贸易航线,以及辽东半岛沿海。
十一月中,一支从朝鲜釜山出发,前往大明登州贸易的商船队,在朝鲜西海(黄海)靠近辽东的海域,遭遇“海狼”袭击。三艘载有人参、毛皮、高丽纸的商船被劫,船货被抢掠一空,船员水手除少数被掳为奴外,余皆被杀,尸体抛入海中。几乎同时,辽东金州卫(今大连金州区)外海,两艘前往山东贸易的民间海船也遭劫掠,损失惨重。
袭击者来去如风,手法凶残,与以往在东南沿海活动的倭寇、海盗类似,但更加隐秘,行动范围也更北。消息传开,辽东、朝鲜沿海震动。商旅惊恐,渔民不敢出海。
朝鲜王廷首先收到急报,朝野哗然。有大臣痛陈海防废弛,要求严惩水军将领;也有声音暗指,这股新出现的海匪,与大明东南剿而不尽的倭寇或有牵连,甚至怀疑是否是大明某些边将养寇自重,或故意纵容,以扰乱朝鲜。
消息传到大明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真又惊又怒。东南倭患未平,怎么北方又冒出如此猖獗的海盗?而且行事凶悍,踪迹飘忽,与普通小股海匪截然不同。他一面下令沿海卫所加强戒备,水师出海巡缉,一面急报朝廷,并暗中行文询问山东、登莱,以及……东南总督徐辉祖,是否有余孽北窜。
而通过特殊渠道,更详细的情报,几乎在同时,摆上了北平燕王府朱棣的书案。
“劫掠朝鲜、辽东商船,杀人越货,不留活口……很好,很有‘海狼’的作风。”朱棣看着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闹得还不够大。告诉那边,可以给‘海狼’们提供些更有价值的目标……比如,朝鲜前往大明的贡船路线,或者,辽东某个将门私下经营的、利润特别丰厚的走私船队信息。要闹,就闹得朝廷、朝鲜、辽东,都不得安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