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郑公公!扬威海外!青史留名!”数万人的齐声呐喊,声震江天,连江水都为之激荡。
数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南京城外,长江码头,旌旗蔽日,仪仗森严。朱允熥亲率文武百官,为郑和船队送行。这是前所未有的隆重礼仪,彰显着皇帝对此次远航的无比重视。
朱允熥亲自将代表皇帝权威的节杖和诏书,交到郑和手中,沉声道:“郑和,朕将万里海疆,交托于你。此去,当宣朕意,示以威信,通好诸番,不可擅启边衅,亦不可堕我国威。遇有诸番不庭,可便宜行事。望卿不负朕望,早奏凯歌!”
“奴婢领旨!定当竭尽驽钝,宣谕皇恩,沟通四海,扬我国威,不负陛下重托!”郑和恭敬接过节杖诏书,声音坚定。
“起航——”随着礼官悠长的唱诺,号炮连天,鼓乐齐鸣。巨大的宝船缓缓升起风帆,在无数百姓的目送和祝福(或疑虑)中,依次驶离码头,乘着东风,向那浩渺无垠的东方大海,渐行渐远。
朱允熥伫立江边,久久凝望。直到庞大的船队化作天际的一线帆影,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他知道,这是一次豪赌。赌上巨大的财力物力,赌上郑和与数万将士的性命,也赌上他的眼光和国运。但他必须赌。困守陆地的帝国,没有未来。大海,代表着危险,也代表着财富、机遇和无限的可能。下西洋,不仅仅是为了宣扬国威,更是为了开拓海路,了解世界,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寻找新的生机。
“陛下,风大,回銮吧。”王安在一旁轻声提醒。
朱允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从对远航的期盼,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郑和出海了,但国内的事情,远未结束。东南的倭患,江南的新政,朝堂的暗流,北方的隐患……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处理。
“回宫。召方孝孺、张紞、齐泰、徐辉祖(八百里加急奏报)觐见。”他需要立刻着手,处理杭州之战的后续,调整东南策略,应对倭寇北上的新动向,更要顶住朝堂上可能因郑和远航而再次掀起的风波。
而就在南京的君臣为下西洋壮举而心潮澎湃,或暗怀心思时,北平的燕王府,却沉浸在一种异样的平静,或者说,压抑的兴奋之中。
后苑书房,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朱棣披着一件貂皮大氅,正在看一封密信。信是加密的,用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才懂的暗语写成。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标记。
看完信,朱棣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眼中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王爷,可是南边有好消息?”坐在下首的姚广孝,慢悠悠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
“好消息?”朱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算是吧。杭州守住了,徐辉祖那老狐狸,又立一功。陛下龙颜大悦,加官进爵。东南的倭寇,被打残了,余部北窜。”
“北窜?”姚广孝抬起眼皮,“去了何处?”
“信上说,疑似往朝鲜、对马方向去了。陈祖义、桦山久守,还有那位‘白纸扇’,都在其中。”朱棣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徐辉祖已行文山东、辽东戒备。不过,大海茫茫,他们若一心想躲,或是另有所图,恐怕不易堵截。”
姚广孝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北边……倒是个好去处。远离徐辉祖的兵锋,海阔天空。只是,一群丧家之犬,没了东南的窝点和内应,在北方人生地不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丧家之犬,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他们不是普通的丧家之犬。”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陈祖义纵横海上十几年,桦山久守是萨摩岛津家的悍将,那个‘白纸扇’刘文炳,更是狡诈如狐。他们选择北上,绝不仅仅是为了逃命。信上说,刘文炳暗示,北方有‘朋友’,有‘更大的买卖’。”
“朋友?买卖?”姚广孝的笑容深了些,“是朝鲜?日本的对马宗氏?还是……辽东的某些人?或者,兼而有之?”
朱棣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们那位‘沈员外’,最近和朝鲜使者,还有蒙古的那位台吉,谈得如何?”
“很顺利。”姚广孝道,“朝鲜使者对王爷的‘友谊’受宠若惊,对王爷提出的,扩大边境贸易,特别是购买粮食、药材、铁器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当然,他们对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更是渴求。至于蒙古那位台吉,只要给他的部族足够多的茶叶、布匹、铁锅,他很乐意用他们的马匹、毛皮,甚至……一些‘特殊’的消息来交换。”
“铁器……”朱棣沉吟,“要谨慎。朝廷对铁器出境,尤其是流向蒙古,查得很严。”
“王爷放心,‘沈员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走的都是隐秘渠道,以农具、锅具的名义,少量多次。况且,如今朝廷的精力,大半在东南,锦衣卫的鼻子,也主要嗅着江南和海上,对北边,难免有所疏忽。”姚广孝低声道,“王爷,东南这把火,虽然没烧起来,但已让朝廷疲于奔命,财力消耗巨大。郑和又带着庞大的船队下了西洋,所费更巨。此消彼长,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充裕了。工正所那边,新铸的火炮,已能及四百步,破甲穿墙,不在话下。骑兵的操练,也从未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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